刚坐下没多久，就有另一道找不到座位的身影坐到了茉莉的斜对面。
茉莉抬头瞥了一眼。
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女性，穿着一件很少在深空中看见的防风外套，脖子上围着围巾，餐盘旁边还摆着一只刮得很花的保温壶。
对方也看了茉莉一眼，友善地笑了笑。
茉莉垂下脑袋，用叉子轻轻拨弄着盘里的东西。
“第一次坐这种船？”对方倒是很自来熟，一边随口搭话，一边撕开旁边的盐包挤进餐盘里，熟练的像肌肉记忆。
茉莉微微抬眼，对方的通用语口音中有种茉莉没法忽视的特征。
“....塔兰人？”
那女性愣了愣，随即笑着点了点头。
“是，外面回来的。本来想趁昨晚靠港的时候临时入境买点东西，结果没给批。”
她好像不知道袭击的事。
茉莉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儿，也没解释，只是叉起一小块炖肉送进嘴里，松散软烂的蛋白合成肉质感，混着淡淡的咸味。
“你呢？你是去哪里？”那女人应该有一会儿没吃饭了，几句话的功夫就已经吃了一半。
茉莉缩了缩肩膀，对这种自来熟的搭话显然不适应。
“等会凉了就更难吃了。”那女人没等到回话，也不恼，只是抬头看了眼一直在慢吞吞的用叉子搅着盘里东西的少女。
“.....”
“还有，看姑娘你打扮也不是熟路的人，平时在船上小心点，船方的安保人比较少，小偷小摸也不爱管。”
“....为什么说这些？”茉莉轻声开口。
“因为姑娘你有点太显眼了。”那女人微微俯身，用手里的叉子指了指后面的几个身影。“你看，那个盯着你的，一看就是惯偷，还有那个，投机倒把的二道贩子，还有最边上那个，看到没，那是船上的船帮老大，勒索，抢劫，拐人口。基本什么都干。”
茉莉的视线跟着她的叉子一个个看了过去，有有几道原本在偷窥她的视线立刻躲开了。
“你在船上待很久了？”茉莉收回视线，看向面前的女人。
“两个月，也不算久，再过一周就下船了。”
茉莉点了点头。
窗外的星光被拉成一条条的长线，在经过两个小时的加速后，墙壁上挂着的航速表终于越过了某个临界点，达到了1.046au/s的曲速巡航速度。
521.4倍光速，一天能巡航1.43光年。
不知道这个曲速率最高能达到多少呢......
茉莉盯着那个航速表看了一会，又看向眼前的女人。
“你回塔兰做什么？”
“我家在那。”女人把那个保温壶拧开，给自己倒了小半杯颜色发黑的热饮，一股带着焦苦的气味缓缓散开。
“我以前是塔兰轨道工业的技术员，结果到了外面也只能做个打零工的。那时候整个塔兰闻到风声的人基本全跑了，留在地上的只有跑不掉的和放不下的。”
“听说现在情况更坏了，刚好我在外面也赚了点基准点，就带了一批物资，想着能不能回去做点什么。”
说到这，她把杯子里的东西喝了一口。
茉莉也叉起一团块茎泥，缓缓送进嘴里。
“那你回去之后想做什么？”
“我？”女人把保温壶盖子盖了回去，“听说旧科学院那边新开了所学校，我打算去看看能不能混个老师当一下。”
“反正轨道工业我是不会回去了，听说他们破产重组了，现在那个新总裁满脑子都是把她那帮精英全部送上轨道，放地上的人自生自灭。”
“你呢姑娘？你还没说你要去哪呢。”女人吃完了最后一口，把叉子放回桌上。
“.....我也去塔兰。”
那女人愣了愣。“为什么？那现在可不是旅游的地方。”
“....就是看看。”
“看看啊....”女人想了一会，轻轻笑了笑。“那可没什么好看的，旧首府都已经荒废了，天天刮沙暴。”
茉莉没有回应。
“真是个怪姑娘....你在塔兰认识人吗？”
茉莉摇了摇头，迟疑了一会，又点了点。
“应该有人来接我。”
“有人接啊....”那女人深深得看了一眼茉莉，“那就好，你这样的姑娘要是在轨道港跟一群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很容易出事的。”
“为什么？”
“船上返乡的塔兰人不止我一个。”那女人压低了声音。
“轨道港现在不完全是塔兰境内，人手不够，摄像头也有死角。再加上大家都知道，返乡的人身上多少都带了点东西。”
“不是给家里人带的，就是给工坊，学校，医院带的，大批大批的带，都是些外面随便买，回去以后就得看运气的东西。”
“你看他们现在都闷头吃，等到了船方看不见的时候，不对着我们这些塔兰佬直接开枪都算克制的了。”
茉莉又往刚才指的那几个人那看了一圈。
那个据说是船帮老大的家伙已经不看她了，只是和旁边垂着脑袋的人说着什么。中间那个穿着工装背心，据说是二道贩子的人还坐在那里，像是察觉到茉莉的视线一样，冲这边露出了一个没什么干巴巴的笑。
茉莉收回目光，安静地低头吃饭。
那女人把盘子放到经过的服务机里面，然后起身给保温壶加满了热水。
“对了姑娘，我叫林娜。你去塔兰以后要是有机会来旧科学院，可以来找我，虽然我确实不建议你来。”
“....茉莉。”茉莉迟疑了一会，还是报出了名字。
林娜点了点头，轻轻一笑。
“那好吧，茉莉小姑娘。说不定这一周还能见面呢。”
说完，林娜就拎着那只保温壶走了，融进吃完饭离开的人流里。
茉莉看着面前只吃了一点的盘子，也没再有什么胃口。又看了看旁边那个转来转去的服务机，盯了几秒，最后还是把盘子放了上去。
最后看了一眼舷窗外被拉成长条的星空，她转身离开。
“......”
“......”
随后身后便传来毫不掩饰的脚步声。
茉莉微微回头瞥了一眼，好像是刚才那个说是船帮老大的家伙。
黑社会喔。
茉莉微微加快了脚步，琴盒留在舱房里了，雪莉尔给的手枪也没带在身上。
希望他别干蠢事。
茉莉在电梯前停下，拿出房卡，但还没等她刷，一只手就拿着一张一样的黑底铜纹卡刷过她面前的电梯。
茉莉抬头，对上了一张笑得充满恶意的脸。
电梯门开了，那人侧过身子，做作的摆了个“请”的手势。
“......”
电梯门缓缓关上，轻轻一震，开始上行。
“看姑娘挺眼生的，头一回坐这条船？”那人靠在面板旁边，低头扫了一眼茉莉手中的房卡，笑得更深了些。“一个人住行政套间？”
“跟你有什么关系？”茉莉看了一眼面板，还有好几层才到。
“别紧张，”他耸了耸肩，“只是好心提醒一下，船上这几天不怎么太平。姑娘这样的生面孔，还是一个人走，很容易出事的。”
“谢谢。”茉莉认真地点了点头。
“嘁....”看茉莉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那人咂了咂嘴，视线扫过茉莉的腰侧和白大褂。
“我直说了吧，姑娘。在这条船上，有时候花点小钱，能省不少麻烦。”
“10基准点。在公共甲板吃饭，喝酒，走夜路都有人帮你看着。要是有不长眼的冲撞了你，也有人立刻教训他。”
茉莉歪了歪脑袋。
“保护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