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我,老登!”
圣王国地牢深处。
一个少年用指甲蘸着泥土,在空中画出一道言灵。
言灵化作无形丝线,穿透三道结界,越过千里荒野,消失在群山之中。
他不知道这条言灵会飞向谁。
他只记得叔叔说过的话
“遇到打不过的人,保命要紧,记得这么喊救命。”
三日后。
整个圣王国的天空,黑了。
.....
一阵剧烈的晕眩感。
前勇者齐格弗里德,或者说穿越者钟岩,悠悠睁开了眼。
还未睁开双眼,他下意识地摸起身上冰凉的埃斯库多之剑,却发现怎么都提不起来这位老伙计。
“?!!”
她又努力了一次。
还是提不起来。
“……?”
她睁开眼。
入目是一双小小的、白白的、看起来很软很软的手。
“诶!!!”
钟岩神色一惊,像是发出悲鸣一般的感叹,又发现声音变得婉转柔软,甚至有些奶气了起来。
钟岩猛地坐起来。
低头。
窄窄的肩膀下面,是两团小小的柔软。
经历以上变故的勇者想从坐着的状态一下跳起来,却又因为身体的笨拙变成了“咚”的一声用脑袋撞到墙上。
“诶……好痛……”
一只白毛幼女双眼冒着星星。
她委屈地含着泪,一边摸着头上冒出来的包,一边用被魔女因子改造后非常迟钝而情绪化的脑袋整理现状。
“看来魔女因子夺舍失败了,但是我的身体还是被改造成功了。”
“唔姆。”
重新坐在床上的钟岩觉得还是太累,干脆躺着继续思考了。
最后的记忆停留在那个失控的瞬间
嫉妒魔女莎缇拉临死前将全部魔女因子灌入她体内,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我诅咒你,你将替我继续爱着世界,你将为自己的爱苦恼。”
那之后,她的情绪变得极易失控。
在他人眼里,她变成了一个狂暴而危险的勇者。
于是她悄悄离开队伍,就此隐居,决心在最后一刻终结自己的生命。
但是此刻,埃斯库多之剑似乎怎么都不打算回应面前失去加护的小女孩了。
“落幕的英雄最后一刻是连自杀都做不到吗……我觉得自己好可怜,好想哭……”
钟岩感觉自己非常地寂寞,眼泪涌出来,模糊了视线。
她把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用双手抱住膝盖,轻轻地哭了起来。
魔女因子让她的情绪也变得像小女孩一样脆弱了。
想到自己变成了幼女。
想到埃斯库多之剑不认她了。
想到自己当初告别同伴们时候的决心。
“我好想念队伍里的同伴们,还有小沈寻。”
过往回忆里的面容一一闪过,她最放不下的,还是住在自己家里的沈寻。
沈寻是过去战友的孩子。
那位战友在临终前将他托付给自己,寄住在家里的孩子,恳求让他能在世上有个落脚之处。
她本想只是暂时收留,等局势安稳了再做打算。
可各大势力一直逼她留下血脉,她便索性拿这个孩子当借口,收做记名弟子,回绝了各国公主的逼婚,就说家里已经有个小孩住了。
日子久了,一大一小也就这么相依为命地过下来了。
沈寻失去双亲,性格善良也平淡无奇,却让她作为穿越者在这片尔虞我诈的大陆上,第一次有了一些归属感。
等到情绪发泄完毕,小声地啜泣结束的时候,钟岩决定回到故乡,回到藏匿沈寻的地方,至少再看看这个世界。
将剑鞘插入埃斯库多之剑,便能拿起。
再用黑布包裹,打结,背起来。
钟岩最后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是如此可爱娇小的幼女,银白色的发丝软软地垂到肩上,精致的面容还带着刚哭完的红晕。
红色的清澈眼眸里透露出的是劫后余生的茫然。
身上背着有自己半人高的埃斯库多之剑。
她害羞地把胸前衣服拉紧一点,迈开小短腿,做出【疾行】的姿势。
随即出发——
“啪。”
幼女平地摔了一跤。
“呜~我好痛……看来得像个正常人回去了。”
她含着泪,趴在地上,感觉自己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惨的前勇者。
故事就此开始了。
……
三天后。
山贼驾驭的马车在土路上颠簸前行。
钟岩坐在马车上,纤细的手绕着一角的发尾,轻轻想着。
这一路上她打倒了不知道多少对她这具幼女身体起了邪念的男人。
从那些人嘴里,她拼凑出了自己“死去”之后的世界。
没有了魔女,也没有了勇者,各大国就此结束盟约,开始积极备战争霸。
最强大的利萨斯王国已经开始吞并周围的土地,失去土地的平民流落成山贼。
“莉亚……真让我难受……”
“不过各国本来就是一群不顾信义只有利益的联盟。”
利萨斯王国的女王,曾经是她并肩作战的盟友。
现在看来,盟友这个词果然只有在敌人存在的时候才有意义。
马车缓缓停下。
车帘被拉开,露出山贼那张老实而布满皱纹的脸。
“姑奶奶,到了,到了。”他露出讨好的笑容。
钟岩看了他一眼。
“回去吧,别让我再看到你做这种事。快走!”
钟岩烦躁地挥挥小手。
她转身走入无人的树林,周围弥漫着肃杀的气息。
若有人能探查魔力,便会看见一道道黑影正绕着她身体旋转。
“不,不对,这不是我。”
她能发觉自己在被魔女因子侵蚀,她越来越厌恶这个世界。
但厌恶的,是那些破坏世界安宁的统治者,是那些屠戮无辜的贼人,是那些想将她占为己有的恶徒。
但她害怕的是,在刚刚她几乎想要杀掉那个并未做过坏事的山贼。
在此刻,她甚至能感到埃斯库多之剑在黑布中不安的躁动。
它想出鞘,不是因为回应主人的呼唤,而是发觉了“世界的敌人”。
“为了这些肮脏的东西,你就要背叛我?”
她咬着牙,声音低哑。
“日光,我有什么错?”
钟岩加快了脚步。
她要去的地方,是北边一个小村庄。
那里有一间不起眼的小屋,屋里住着一个叫沈寻的少年。
那是她在这世上最后一点牵挂。
……
到了村庄。
推开房门。
屋子里空荡荡的。
干净,整洁,像是一直有人在打扫。
但没有她的沈寻。
她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她伸出手,闭上眼睛,激发体内的魔力。
在魔法的视野里,空气中漂浮着无数无形的丝线。
那是言灵的痕迹,是这个世界传递信息的方式。
她在其中找到了一条。
目标是自己。
周围还有一只因为失去加护对象而迷路的魔力小精灵。
而内容是
“救我,老登!”
轰!!
简单搭建的茅屋被平地升腾起的黑影撕碎。
瓦片、木梁、家具的残骸被黑色的气浪卷上天空。
她小小的身体悬浮在漫天黑影之中。
银白色的头发在风中狂舞,红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浓稠的黑。
她感觉自己前所未有地清醒。
也前所未有地愤怒。
她对世界的厌恶高效地转化为魔力。
若是嫉妒魔女的教徒在此,定会跪地赞颂那禁忌的名字
【吞噬世界之徒,影之城的女王,最可怕的灾厄】。
嫉妒魔女的权能,在这一刻被完整地激活了。
七大魔女之中,嫉妒的权能最为简单,也最为强大。
那就是吞噬。
吞噬一切魔力,化为己用。
在这一瞬间,整个世界的力量秩序都被打乱了。
钟岩强行征召了方圆百里内所有的游离魔力,配合她进行推衍。
结果在下一秒浮现。
教国。
圣王国。
地牢。
她的沈寻,被关在那里。
“卑劣的国家应该得到教训。”
她如同命令一般的语气。
她再次感受到背上埃斯库多之剑的颤抖。
“日光,够了。”
“你不帮我,我无所谓。”
她抬起头,红瞳中倒映着乌云翻涌的天空。
“我来救你了。”
黑影如流星般划破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