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里,两人早早睡了。但今天沈寻被魔女强行要求拉到床上一起睡。
本来会紧张到难以入眠,但紧张了一会儿之后,他看着熟睡在身边的小小一团。
沈寻忽然觉得,自己大概一辈子都忘不了那银白色发丝下的可爱面容,以及那在身边轻轻的呼吸声了吧。
听着听着,眼皮就沉了下去。
第二天清晨吃完早饭,沈寻又带着妹妹出门去了。丝拉尔走在前面,小手牵着他,步子轻快。
他原本以为这又将是自己平平无奇的一天。
可一上街,沈寻便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平日里会和他打招呼的熟人,表情都开始变得不自然起来。
有人看了他一眼就阴沉了脸,有的人甚至干脆不看他,当作不存在的空气。
人们在背后议论他,盯着他,可就是不和他说话。
丝拉尔也变得警觉起来,小手紧紧攥着他,用力把他往后拉,像是想要把他护在身后。
终于,进了酒馆。
所有酒客的眼神齐刷刷的看了过来,那种目光冷冽得刺骨。
像是嘲笑,像是看乐子,甚至带着某种让沈寻后背发凉的贪婪。
丝拉尔变得更加紧张,握着的手变得更紧了,就像是他们刚刚见面时候做的一样。
她想用紧贴着的身体的温暖,给他传达勇气与力量。
沈寻壮着胆子,走到科尔姆面前,问他这是怎么了。
科尔姆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娓娓道来。
前些日子,教国突然昭告天下,象征历代勇者生命的曼陀罗花已经枯萎,勇者已死。
听到这里,还在牢里的噩梦一瞬间涌上来,沈寻的心跳停止了一瞬。但他生生忍住了,把那股像是想要辩解一样的心情压住了。
也在这时,他感觉指头里的力量更紧了。
低头一看,丝拉尔正仰着脸望着他,红色的双眸里已经不再是冷意,此刻满是忧虑。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另一只手也攀上了自己的手心。
她轻轻的拍着,抚摸着,像是在安慰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
“没事的。”那双满是忧虑的眼睛看了自己一眼,可声音却带着关切和坚定。
然后,科尔姆继续说。
但赫尔曼帝国宣称代表勇者本人生命的魔力标记并未破裂,这表明教国是在无端挑起事态斗争。
教国的使者亲自去确认了一番,发现帝国所言非虚,颜面尽失的回去了。
于是法王决定谒见天使,询问真相。
由此,神谕降下了。
神谕内容是:勇者并未死去,但是他叛逃了,自动失去了这代勇者的资格。但这一代勇者首次将全部魔女消灭,功勋卓著,已经得到奖励,奖励已经发放,不予收回。
并且,没有了魔女的世界太过和平,无主的魔女因子将自行寻找魔女教徒附体,成功存活下来接受魔女因子改造的,将会成为这一代的魔人。
而当所有魔人被消灭之后,下一代魔女,将会诞生。
最后神谕还附带了那位乐子创世神的评语。
“嘻嘻,接下来会有好玩的事情发生噢。”
在今天,消息传播开来,世界上所有人都陷入了绝望。
或许只有那些视百姓生命为蝼蚁的狂热军官感到兴奋。
因为持续千年的魔女战争并未结束,甚至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在民众的绝望中,有一种情绪也慢慢浮现,那是被恐惧喂养出来的愤怒,那就是对叛逃勇者的憎恨。
勇者明明那么强大,明明打败过敌人一次,为什么现在不肯再站出来保护他们。
难道说是在哪里满足了愿望,此刻正搂着心爱的小妞在安全的地方花天酒地了?
科尔姆说到这里,不敢再看沈寻的眼睛。他小声提醒,沈寻的处境,其实已经相当危险了,不如早做打算。
“不!”沈寻听到如此离谱的污蔑,他终于忍不住争辩,“我的叔叔绝不会这样!!”
话音未落,一个啤酒瓶向着沈寻飞来。角落里的一个醉汉怒号着,辱骂着,用尽全力把手中足以伤人的酒瓶砸向沈寻。
但酒瓶没有飞到沈寻头上,它在半空中的时候,就一寸一寸的,像是带着极大怨气的碎裂了。
其中几片碎玻璃精准的飞出去,划过醉汉的手臂,鲜血渗出。
“啊!!!”醉汉瞬间清醒,惨叫着倒在地上。
“是我不长眼,不知您已经觉醒了魔法天赋,未来一定前途不可限量,还请饶小的一命。”
话音未落,醉汉连伤势也顾不上,吸了一口鼻涕,然后马上翻身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求饶。
醉汉的伤口还在渗血,上半身衣服已经全部染的鲜红。
酒馆里传来一阵阵低声的讨论,所有人都压着声,等着看一场好戏。
但沈寻突然觉得,比起自己想要的辩解的心情,还是眼前血淋淋的伤口更加让人过意不去。
“给我拿酒馆里的医疗箱,科尔姆。”
他转身科尔姆讨要了些医疗工具。
“天哪,这小子是打算用烙铁还是酒精?”观众们忍不住疑问。
沈寻一步一步的走到醉汉面前。此刻醉汉还发着抖,嘴里不停讨饶。
沈寻拿着医疗箱蹲下去。
但观众们期待的并未发生。
他只是小心的用镊子把碎玻璃挑出来,再敷药,再快速的用绷带给醉汉包扎了伤口。
然后起身准备离去。
“对...对不起...我以后绝不会再酒后发疯了。”如蒙大赦的醉汉真心实意的道歉起来。
沈寻叹了口气,招呼了一声角落的丝拉尔,就准备回家了。
没有人注意到,那之前,角落里那只白毛幼女就一直那么静静地站着。她周围有细微的黑影魔力环绕,那是她已经尽力压缩之后的结果,可仍然控制不住。
而她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惨白虚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