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剑鞘堪称艺术品。
鞘身以深蓝为底,流转着若有若无的光泽,表面镶嵌着一条盘绕的银龙,龙首朝向剑柄,双目由两颗细小的蓝色宝石点成,在雪光下微微闪烁。
剑柄裹着深色的黑铁,历经漫长岁月却不见丝毫磨损,反而被磨出了温润的包浆。
整柄剑静卧在鞘中,既有令人不敢触碰的尊贵,又有一种沉淀了千年时光的沉静与华美。
沈寻激动的认出来,那正是失踪已久的埃斯库多之剑。
贤者目光微敛,右手握住剑柄,缓缓拔剑出鞘。
剑身出鞘的瞬间,风雪仿佛凝固了一瞬。
那是一柄通体流光的长剑,剑刃本身便是一道被塑形的能量,蓝白色的魔力如潮汐般涨落涌动。
像是层层叠叠的光羽,又像是某种被压缩到极致的风暴,正安静地等待被释放的那一刻。
剑刃周围飘落的雪花尚未落到剑身上,便被散发的气浪推开,在半空中旋转、蒸发、化为虚无。
贤者凝视着剑身的光芒,沉默了片刻。
她的目光在那道流光上停驻了许久,像是在看一个久违的朋友,又像是在透过剑光望向某个很远很远的过去。
“我们五人,还会有重逢的一天吗...”
然后,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反手将剑收回鞘中。剑身入鞘的那一声轻响,如同一句悠长的叹息。
她走上前,把埃斯库多之剑随随便便地往沈寻手里一丢。
沈寻连忙双手去接,剑落入怀中的分量比他预想的更沉,更扎实。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龙纹剑鞘,指尖触到那条盘绕的银龙,微微发凉,却又像是有什么温热的脉搏正从剑鞘深处缓缓传来,与他的心跳渐渐重合。
“拿着吧。日光说,她对你的品性很满意。遇到你这样的勇者,是她千年来的庆幸。”
沈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他发现自己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实在激动得说不出话。
他握剑的手在微微发抖,那是一种混杂着受宠若惊、沉甸甸的责任感,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归属感。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被这柄圣剑里千年前的英雄认可,他不知道是为什么。
他低头看着剑鞘上那条银龙,龙首的宝石正安静地反照着他的脸。
丝拉尔站在一旁,安静的看着他颤抖了好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她伸出小手,轻轻的覆上了他握着剑鞘的手背。
“小寻觉得太开心了吗?还是觉得自己有些配不上它?”
“都有点。”沈寻咽了口唾沫,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回答说。
丝拉尔轻轻的笑了一下。
她没有安慰他,她只是踮起脚尖,用另一只手也覆了上来,用两只小手温暖了一会儿沈寻被冻的僵红的手。
然后她转过身,代替沈寻,郑重其事地向贤者鞠了一躬。
银白的发丝随着低头的动作滑过肩头,腰弯得很深,姿势一丝不苟。
她平时很少对谁这么正式,但这一躬,她替自家孩子鞠得心甘情愿。
贤者微微颔首,算是受了这一礼。她转过身,手中重新出现那根修长的法杖,然后一步一步走向高塔的入口,渐渐走远。
两人也踩着积雪,一步一步,重新回到了马车边。这时的马儿还低着头,啃着雪层里的枯草。
沈寻抱着埃斯库多之剑钻进车厢,动作比平时更小心了几分。
而丝拉尔也重新披上那件将她从头裹到脚的黑袍,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坐上驾驶马车的位置。
随即,二人的队伍向教国的方向前进而去。
......
从贤者的高塔出来后,两人驾着马车一路往更温暖的东南方向前进。
这时的沈寻已经不再那么激动得不能控制自己,出来驾驶着马车。
丝拉尔继续窝车厢里,裹着毯子呼呼大睡。
“小寻~~~妈妈要喝水。”幼女迷迷糊糊伸出小手,殷红的薄唇,发出清甜的梦呓声。
“来了。”听到车厢里幼女甜腻腻的低吟,沈寻就抱着几瓶在村子里买的牛奶过来了。
“我要茉莉奶绿~♪”幼女笑嘻嘻的,又像撒娇一样的轻轻说。
“那是什么东西?”沈寻愣了一下。“等到了下一个镇子,我们再去弄好不好。”
“这孩子……竟然知道心疼妈妈……不对……是心疼叔叔了呢……”幼女心里轻轻想。
“嘿嘿~那我带你去。”毯子里传来了开心的笑声。
丝拉尔的心里就像喝了蜂蜜牛奶一样甜。
马车在雪地继续吱吱呀呀地前行。
一直出了雪地,地势渐渐低缓,就到了低矮的丘陵。
道路两旁是一大片一大片,什么东西也没有,岩石与泥土混杂的淡白土地,那是赫尔曼贫瘠的农田。
生于寒冷北地的农户们便守着这些薄田勉强过活,一年到头的收成,勉强够糊口。
两人下了车,找村民买了些薄荷和茶叶。
沈寻接过那一小包干巴巴的茶叶,又看看老农皲裂的手,过意不去,悄悄多付了几枚铜币,又多收了一些分量在车里带着。
然后马车没有了障碍,往前轻快的行驶着。
这天。
马车正沿着一条狭窄蜿蜒的山路往下坡走,一侧是悬崖,一侧是大山,偶尔能路过看到几个黑漆漆的洞窟。
正在经过一个洞窟时候,正在驾驶马车的丝拉尔忽然坐直了身子。
红宝石般的的眸子微微眯起,朝洞窟里黑漆漆的的某个方向瞥了一眼。
她停下马车,回头轻轻呼唤,“小寻,有人来给我们送东西了。”
话音刚落,山路上就跳出几个浑身肌肉、都是光头的精壮大汉,手持盾牌长刀,一字排开拦住了马车的去路。
一个瘦些的汉子清了清嗓子,扯开嗓门喊道:“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最前面的大汉回手扇了那汉子一巴掌“他奶奶的,我们第一次出来打劫,叫的这么老土,听我的。”
大汉转过身,深吸一口气喊道:“车上的人听着!这条路归我们花花山贼团管,识相的留下财物,放你们一条——”
话还没说完,沈寻已经掀开车帘,提着一把长剑跳了下去。
“你们打不过我的,要一对一还是一起上”沈寻咽了口唾沫,非常老实地对山贼们说。
“哟呵,还是硬茬子”为首的大汉眉头紧皱,神情变得凶狠起来。
他盯着沈寻看了片刻,又看了看他手里那柄闪着寒光的长剑,转身朝洞窟深处喊道
“大姐头,请您出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