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莲娜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碰到一块铁锤碎片,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她整个人轻轻抖了一下,然后慌乱地蹲下身,想要去把沈寻拉起来,一边小声地、结结巴巴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是不是又……对不起……”
山贼们已经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大姐头!”那个瘦高的汉子第一个从惊愕中回过神来,连滚带爬地冲过来。
“大姐头你没事吧?你、你怎么了?”
“你小子对我们大姐头做了什么!”领头壮汉也跑了过来,怒气冲冲地瞪着沈寻,举起拳头想要把躺在地上的小子提起来质问。
可是艾莲娜站起来,伸出双手挡在沈寻面前。
她仰起头,脸上还带着泪痕,声音还在发抖,说的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不...不要怪他...应该是我先动手的。一定是我的错。”
她低头看了看洒落四处到底铁锤碎片,心里已经明白了是这个少年拯救了自己。
“我...对不起...我不是你们认识的大姐头...”艾莲娜肩膀轻轻发着抖,
“那是被魔锤附身的我...不是真正的我...每次短暂醒来的时候,到处都是血,好多人受伤了,好多人死了。我好难过。”
“你们觉得那个我很强大...可是我只想停下来的,只是我停不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你们认识的不是真正的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她不敢抬头看他们,这些崇拜她的山贼,曾经对她寸步不离的人。
她变得很害怕他们过来伤害自己。
“我……我已经不是你们认识的那个大姐头了。”她咬着嘴唇,“所以请你们……不用再跟着我了。”
沉默了几秒。
然后领头的大汉往前踏出一步。
他蹲下去,认真的看着低着头不敢和他对视的“大姐头”,想了想。
“我们跟的是你,不是那把破锤子。”大汉尽量把自己的声音压低,害怕吓到眼前的少女。
“诶,为什么?”艾莲娜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大汉感觉自己心里的某处柔软的地方被击中了一下。
“是真的!”瘦高汉子也蹲了下来,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咱们结拜的时候,我啥也不会,连刀都拿不稳,胆子比兔子还小。”
“山上突然冲下一头巨熊,我吓得尿了裤子,大家跑的跑,散的散,只有我被吓得一动也不敢动,我还以为自己完了。”
瘦高汉子里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声音带着激动。
“但你走过来,把我从地上拉起来,拍了拍我肩膀,然后跟我说,‘没事,俺罩着你呢’。”
“然后你提着锤子就去跟那巨熊干了一架,大家有胆子回来的时候,已经能吃上熊肉了。”
“所以我就决定这辈子都跟着你。就算大姐头手上没了锤子,也跟着你。”
他说着说着,声音也开始抖,却还在努力把每个字都说清楚
“要是没有你,上个冬天我们这帮人就饿死在赫尔曼的荒地里了,哪里能像现在这么身强体壮。”
旁边几个山贼也围了过来,一个个蹲下身子,把艾莲娜围在中间。
他们也想对艾莲娜说些什么,但是实在嘴笨,想不出来,最终还是沉默了一会儿。
一个年轻的,身形跟艾莲娜差不多大的小喽啰伸出手,想把艾莲娜拉起来,可马上被领头汉子把手打落下去。
“想对大姐头动手动脚干什么?”
“臭小子,看我怎么收拾你!”
“骨头痒了是吧?”
一众大汉终于找到自己能为大姐头做的事情,于是都神色凶狠的盯着那个小喽啰。
那个还没成年的小喽啰吸了吸鼻子,几乎快要哭了出来。
艾莲娜怔怔地看着面前这一张张熟悉的脸。
“...谢谢你们。”她的肩膀依然轻轻颤抖着,可却忍不住笑了出来。
“大姐头,以后该咱们罩着你了,我们找个营生一起干,实在不行就在这山上一边种地一边打劫,您帮我们洗洗衣服就行。”
壮汉对艾莲娜说。
沈寻已经不知什么时候,恢复了力气,在一边站起来看着他们。
领头壮汉站起来,转过身面对沈寻,挠了挠光秃秃的后脑勺,然后郑重其事地抱拳行了个礼。
“这位少侠,不好意思,刚才俺们不长眼,冒犯了你们。”
他顿了顿,又回头看了一眼蹲在地上擦眼泪的艾莲娜,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
“俺们打算继续跟着大姐头。俺们以后就送商队、开荒种地、帮村民修路盖房,只要能养活这帮兄弟,干啥都行。”
他挠了挠鼻子,嘿嘿笑了一声,
“咱们以后,打算改名花花佣兵团。总之,先把大姐头护好了再说。还请您放俺们一条生路。”
他身后的山贼们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对!换个名头!”“俺会修路!”“俺想种花,呃,跟着大姐头学种花!”
艾莲娜也站了起来,缓缓走到沈寻面前,放下手,垂下双眼,认真地朝沈寻鞠了一躬。
“谢谢你……帮我把锤子弄坏了。”她直起身,眼圈还是红的,却努力露出一个笑容。
不是战斗时的狂笑,而是温柔的,让人心里发软的,属于花店女儿的笑容。
周围的山贼们看着这个笑容,一个个都安静了下来,傻傻地望着他们的大姐头,仿佛第一次认识她一样。
说完这句话,她的目光又不自觉地落回到沈寻身上。
这个英俊帅气的少年,刚才明明有机会的,可他刚才没有对她下杀手,只是把她的锤子击碎了。
她突然有一种莫名的温暖的感觉,胸口微微发胀,脸颊莫名有些发烫。
她不知道,是感激?是愧疚?还是别的什么更陌生的东西?
她只是觉得,这个少年站在那里,迎着天光看向自己的样子,让她心跳很快。
“那个……”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了,指尖不安地绕着碧蓝色的发尾,“你,你叫什么名字?”
沈寻正打算开口作答,马车里传来一声稚嫩的、闷闷的声音。
“小寻,别跟坏女人说话了,回妈妈这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