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量不去看那个可怜的姑娘。丝拉尔把目光收回来，放在自己膝盖上。
神官们面目慈祥、弯着腰把一个小男孩放进关卡，转身却拦住了带男孩来到圣城的妇人。
那妇人愣了一下，手还保持着牵孩子的姿势，指尖空落落地蜷在空气里。
神官向她宣告了近期的标准：由于圣城接纳的难民过多，现在只会放年轻、健康、将来能为教国出力的人进去。
妇人没有争辩。
她只是慢慢蹲下身，把孩子的衣服打理了一下。
理完了，又摸了摸他的头，嘴唇动了动，大概是在叮嘱什么。
她的表情很平静，然后站起来，双手在胸前合十，带着虔诚向神官微微欠身。
神官点了点头，转身去检查下一个难民。
小男孩被另一个神官牵着手往里走，走了几步回过头来望她，她朝他挥了挥手，脸上还挂着那个合十时的微笑。
似乎这场分别对两人来说甚至还是充满希望的事情。
丝拉尔收回视线。
她知道教国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这个国家的仁慈从来不是免费的，只是把横征暴敛用慈善济世的名义包装了起来。
但是就是这个包装的外壳，就足以被难民们视为未来的希望。
“恩...”丝拉尔不再看下去。
感觉心里闷闷的呢。
马车缓缓排到了检查站前。
沈寻下了车，掏出几枚早就准备好的银币，一枚一枚的排在检查站的桌面上。
负责登记的神官把大手往银币上晃了晃，用神魔法确定成色，就把银币收下。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桌上一本厚重的登记簿上，提起羽毛笔蘸了蘸墨水。
“姓名。”一口标准的通用语。
“呃....阿利欧斯？”沈寻努力想起这个丝拉尔交代自己的姓名。
这是当年那个战友本来想为他取的，所以能通过神魔法的侦测，不至于在过关时暴露真实身份。
他其实很怕通关失败。
不是怕自己被抓住，是怕万一出了差错，事情会发展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他想起两人上次在教国干的事。
如果通关时有所状况……
他已经不由自主地想象出了那个画面：
这只萝莉魔女只需要一只手抢走圣女库鲁库，另一只手便能击溃整支圣殿骑士团，再顺带把这座圣城夷为平地。
那实在是太可怕了。
“好的。姓？”语气平淡得就像在问大货车上的货物。
“阿利欧斯·缇奥曼。”
“好的。”神官写完，抬头看了看他，例行公事地继续问道。
“同行人？”神官的目光越过沈寻的肩膀，落在他身后车厢里那个裹着深红披风的幼小身影上。
丝拉尔正缩在车厢角落，只露出半张小脸和一双赤红的眸子，安静地、乖巧地眨着眼睛望向检察员。
眼神清澈得像刚从好奇的红宝石，看不出任何属于魔女的影子。
倒不如说，她此刻看起来就是个黏在哥哥身后的、怕生的小妹妹。
神官盯着她看了片刻。
“……你妹妹？”他问沈寻，声音比刚才收钱时柔和了不少。
沈寻急忙点了点头。
“好福气。”神官也没继续问丝拉尔的名字，在登记簿上草草写了几笔，抬头又看了一眼丝拉尔。
她正歪着头，把半边脸藏在披风兜帽后面，只露出两只眼睛，朝他眨了眨。
神官也轻轻笑了一声，放下羽毛笔，双手在胸前合十。
“愿神保佑你们兄妹，在圣城中寻得平安。圣城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这样可爱的孩子了。”
丝拉尔从披风后面伸出一只小手，学着他的样子，也在胸前合十了一下。
动作笨拙而认真，像一个刚学会这个礼节不久的孩子。
神官看着她那双小小的、白嫩的手指合在一起的样子，笑容又深了几分。然后他挥了挥手，示意放行。
沈寻回到马车上，不由得喘了一口气。
而丝拉尔好像依旧沉迷在扮演幼女萝莉的游戏中。
她左手比了一个耶，对沈寻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沈寻看着她这副模样，不知道该佩服她的演技还是该担心自己的心脏。
然后她坐在驾车的沈寻身边，两条小腿悬在车板边缘晃来晃去，准备和他一起欣赏这座传说中的圣城。
马车缓缓驶过黑洞洞的城门。
迎面来的不再是外面的漫漫黄沙，而是切实的土地。
这里尚且还是外围。
周围依旧有不少站岗的圣殿骑士，他们拄着剑站在城门口两侧，铠甲在烈日下反射着刺目的白光。
更多的则是难民们自己建立的营地。
大大小小的破旧木屋、打着补丁的帐篷、用泥巴垒成的矮房子挤在一起。
周围是广袤的农田，麦苗刚抽出不久，在干燥的风里轻轻摇晃。
难民们非常珍惜这片来之不易的土地，弯着腰在田垄间除草、浇水。
不时还能看到有难民跪倒在地，面对一个用几块石头简单堆起的小小祭坛，双手合十，称颂神明的功德。
靠近路边的地方，有几顶做工更精致的帐篷，上面还绣着教国的圣徽。
帐篷旁边，几个修女和教士正围着几口冒着热气的大锅，用长柄木勺搅动着里面的麦粥。
他们将食物一勺一勺地分发给排着队前来领取的难民，每个人的动作都从容而熟练，显然已经做了很久。
看来不管怎么说，这座圣城确实救了不少人的性命。
马车再往道路深处前进，难民营地逐渐被抛在身后。
前方围绕着神殿，出现了一个小镇。
道路变宽了，路面也从黄土地变成了铺着碎石板的街道。
外地的商人们在这里搭起货摊，叫卖着香料、布料和从赫尔曼运来的铁器。
本地一些积累了财富的难民也在这里落脚，开起了简陋的铺子。
路边还有一个小小的茶摊，几个汉子坐在板凳上大口大口的喝着，聊着今年收成和教国的赋税。
沈寻将马车停在旅店旁边。
这是整个小镇上看起来条件最好的一家，也是最靠近神殿的一家。
由大理石制成的大门，在周围那些歪歪扭扭的木屋和土房子中显得格格不入。
门口立着一盏魔法灯，散发出温和的暖黄色光芒。
这家旅店仿佛是从圣城内城被整个搬过来硬塞进这片难民聚落里。
但丝拉尔早就叮嘱过他，先不要深入圣城，他们要在这里收集信息。
从这些本地人嘴里打听库鲁库的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