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服务生少年一左一右地引着他们上了楼梯。
丝拉尔轻轻跟着,一边走一边跳,用这样小孩子的方式行动着。
二楼是一个宽敞的展厅,路过的时候,丝拉尔歪了歪头,浅浅扫了一眼。
大厅被临时改成了商品展会的模样,几张长条桌上铺着深蓝色的绒布,上面陈列着教国各地的特产与异宝。
一排排水晶瓶里装着从沙漠深处开采的魔晶碎片,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荧蓝色光芒。
几件被祝福过的武器被摆在正中央,商人们对着它们不时点评。
角落里好像还有一个用帘子遮住的地方,上面的标牌写着“人才市场”。
里面的人大多是途经此地的商人,在展会里来来往往。
几个穿着教袍的神官被一群商人团团围住,不知道在聊着什么。
但是从商人们极尽讨好的神情和不时掏出的羊皮卷轴来看,丝拉尔大概也才猜得出是在谈生意。
丝拉尔只看了一眼,便继续一蹦一跳地往楼上去了。
到了顶楼,两个少年径直走到正对走廊的房间门口。
这扇门和沿途其他楼的客房的门明显不同,不是那种窄窄的木门,而是用整块大理石制成的双开门,门中心有一块黄铜铸成的凹口。
两个少年对着这扇门面面相觑。
虽然有钥匙,但是他们挠着头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开门。
最后还是一个路过的主管看不下去,过来确认了情况,敲了敲他们的脑袋,向丝拉尔道歉,演示了怎么用魔力共鸣开启房门。
丝拉尔从布袋里又摸出两枚铜币塞进他们手里,打发他们走了。
两人走进房间,房门关上,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
丝拉尔把披风接下来,放在入口的衣架上,好奇的四处打量,顺便检查有没有什么监视的魔法道具。
沈寻站在门边,还保持着刚才在柜台前那种僵硬的站姿。
丝拉尔看着他那副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不是觉得他懦弱,而是对那种少年初出茅庐遇到自己难以面对的事情的同情。
丝拉尔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尖,伸手帮勇者把肩头在沙漠驾车染上的沙砾拍了拍。
然后再次像之前在柜台前那样,把他的手指轻轻掰开,把自己的手放进去,然后握紧。
往房间里慢慢走。
走过门厅后长长的走廊,走过清凉的不像在正午的沙漠中的客厅,走过阳台,到了卧室里。
把他带到床边。
回头。
丝拉尔注意到沈寻手上已经不仅有练剑留下的老茧,还多了被缰绳磨破皮的伤口。
他已经足够努力了。
“坐下。”丝拉尔指了指床沿。
沈寻依言坐下去。
丝拉尔,鸭子坐在柔软的床上,就在他身后,两只小手覆上他的肩膀。
指尖透过衣料传来微凉的魔力,一点一点渗进他紧绷了的肌肉里。
那股魔力很清凉,带着一缕生机,魔力流过的地方都在慢慢松开来。
沈寻低下头,看着自己安稳的平放在膝盖上的手。
以前留下的伤口正随着那股凉意的浸润而渐渐变成浅粉色,新肉和旧茧的边缘在魔力包裹下悄然融合。
丝拉尔一口气用力。双手攀上沈寻的脖子,像是怕他听不见似的,在耳边轻轻地说
“放松点,我们已经到房间了。”
“和其他人打交道,我在你这个年纪也觉得很难呢。”
“我们来想想你做到了哪些事。”
“谢谢你在森林里救了我,路上也是,努力的照顾我走出了赫尔曼的荒原。”
“在我想放弃的时候,鼓励我继续活下来。”
“在日积月累的磨练下,获得了超出规格的实力。”
“最后第五件事,你还学会了魔法。”
丝拉尔继续在他耳边轻轻地说,
“所以你今天只是累了,不是懦弱。累了就休息,剩下的妈妈来。”
沈寻他低着头,继续看着自己的那双手。
“谢谢妈妈...”沈寻闷闷的说。
【与魔女相遇】、【成为英雄】
这些事便宛如一道光,照入了自己本该平淡的人生中,让自己找到一条与【平凡】不同的出路。
以至于自己没有任何悔恨的,丝毫没有去考虑这意味着什么,就一直前行至今。
“我很感谢您。这场和我的旅行。”沈寻淡淡地说。
“那么,为什么会感到烦恼了呢?”丝拉尔趁势问道。
“为什么会烦恼呢....可能我实在是个普通的家伙,遇到各种人都会紧张,都会害怕。”
“我不知道要怎么做才好,我不知道,我只能在原地不知所措。”
“和您之外的人相遇,对我来说是很有压力的事情。”
丝拉尔静静听着,目光微闪。
她又想起上一世还是家里蹲的自己。
同样的害怕社交,同样的不敢看他人眼睛。
躲在名为【父母】的外壳里,用假笑保持和同学们的社交距离,在手机和游戏中期待友情。
她能理解沈寻的烦恼。
而沈寻现在能够依赖的【外壳】,也正是自己。
“.....”
正想开口,丝拉尔又考虑了起来。
即使自己能够理解小寻,设身处地的想,现在的他当然是需要自己的保护,但是多年的人生经验来看。
他需要的不止是庇护。
她不能替他回答这个问题,也不能替他把他想说的话说出来。
她能做的只是陪着他,等他一个词一个词地把那些话从胃里捞上来。
“很辛苦吗,被其他人看着的时候,那种火辣辣的感觉,激动的感觉。”声音比刚才更轻,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替沈寻确认。
“是的....妈....”沈寻承认了。
丝拉尔没有立刻接话。
她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窗户洒落在两人身上的淡淡天光上。像是等待着什么。
“那你觉得,你原本,期待的,是应该怎么和他们相处的呢?或者说,你从心里希望别人要怎么对待你呢?”
丝拉尔调转方向问道。
“我不知道...”沈寻闷闷的说。
丝拉尔又等待了一会儿,没有开口,等待问题在沈寻内心沉淀。
沈寻终于开口了。
“可能我希望他们喜欢我吧,但是是那种和您一样让人安心的喜欢。”
“嗯,呵呵呵,那么,如果今天那个妹妹对你有这种喜欢,她会怎么做?”
丝拉尔轻轻笑了。
不是取笑,不是满意,是那种听到他终于把自己的心打开一道缝时,发自心底的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