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鲁库被一道魔力冲击击飞出去。
而灰雾逐渐从丝拉尔的影子里渗出。
一缕一缕,就像冬天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盘旋。而空气中属于活物的气息正在急剧稀薄、被抽走。
彷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贪婪的吞噬,从内部把整间净室的活力一口一口吞掉。
“你其实是大怪兽奎尔普兰吗?”库鲁库心中暗道不妙。
可就是连这点声音,都像石子投入深水,只发出一点沉闷的余响,便被灰雾吃干抹净。
丝拉尔的身体浮在半空中,四肢自然下垂,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丝线从上方提着,
而发丝在空气中自然的散开,每一根都染上了不属于她的银灰色。
魔力像破碎的玻璃一样从她体内不断外溢,细碎的、闪光的碎片在空气中飘浮,在光线的折射中露出彩色的光芒。
就像神殿外的爱丽丝女神画像一样,带着慈爱的神性。
这不是普通的魔力失控,有那么一瞬间,库鲁库以为自己要对战的是一位一级神。
库鲁库终于看清了那些自己一直在清理的魔女因子的真面目。
它们不是从丝拉尔体内涌出的能量残余,而是从某处,或许是虚空中被主动勾连引导过来的能量。
神殿的地板在缓缓震动。
像心跳一样,持续的,一下一下的,间隔的跳动,就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呼吸,从地底下一下一下地顶上来。
库鲁库反应过来,撑着膝盖站起身。
她的背部刚才撞上了石台,然后整个人沿着墙滑了下去。此刻整条脊椎都在发麻,左脚似乎也扭伤了。
地板上的法阵碎成几块,烛火倒了一地,鲜血从她按在膝盖里慢慢渗出来。
就像回到了很久以前的冒险岁月,那些充满危险的时刻。
她决定一步一步的走向法阵。
她为自己召唤出了瞬发的魔法盾,阻挡了魔力的冲击。
可每走一步,灰雾就缠绕在她身上,拉着她的双腿不让她行动。
她的脚步越来越慢,最后几乎是用全身的力气在挪动。
几步的路,她走了很久才到。
“你来得太晚了。”丝拉尔突然开口。
声音很轻,很柔和,带着她令人安心的笑意。如果单听语气,像是老友在责备迟到的伙伴。
但库鲁库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不是丝拉尔。
丝拉尔说话时总带着过分的热烈或者过分的冷静,她不会故意的控制自己的情绪。
而此刻这个声音太成熟了,不像丝拉尔本人那样甜腻腻的。
“你是谁?”库鲁库问。
丝拉尔的头微微偏了偏,像在思考这个问题。
“一个见过无数事物、早已失去新鲜感的灵魂。”她静静的回复。
“我是她躲避的东西。”那个声音说,“也是你们一直害怕的东西。”
库鲁库没有后退。
“您是哪位?艾姬多娜,还是潘多拉?”库鲁库依靠着在教国掌握的资料中的信息瞬间做出了判断。
“碧桐优。”那个声音带着嘲讽的笑声回复道。
“那我就明白了。”于是库鲁库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灰雾灌进喉咙,冰冷、腥涩,像生吞了一口铁锈。但她强迫自己站稳,然后开始吟唱。
教团的驱魔咒文从她唇间流出,每一个音节都像在灼烧她的嗓子。
这是爱丽丝女神的术式,吟唱本身就是对施术者肉体的负担,是以自身生命为燃料的“净火”。
她将右手按在胸口,从胸口抽出一线银白色的光,光芒随之凝固,看起来就像一柄利剑。
空气中响起尖锐的鸣响,灰雾碰到那光,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收缩。
用一级神的力量对抗等同三级神的魔王,果然有用。
而净火仿佛能感到库鲁库的心意,燃烧的更加热烈。
库鲁库睁开眼睛,将那束光朝法阵中央投去。
净火穿过灰雾,洞穿了丝拉尔的胸口,然后精准的落在她身后一处尚未完全碎裂的阵纹。
那枚符文亮了一瞬,立刻如同垂死的星又燃起来。
可也只亮了一瞬。
下一秒,更多、更浓、近乎变成黑色的雾从丝拉尔背后喷涌而出,如巨浪般朝库鲁库拍来。
她被打飞出去,后背撞碎了身后的木架,驱魔法器和书籍散落一地。
库鲁库躺在地上,立刻对自己不断的施加【小治愈】,让自己不至于倒下。
“没用的。”
那个声音又在整个房间里想起来。
“我说,这里的一切会恢复原样。”
灰雾逐渐退去,而阵纹也回到了原样。
只是“那个”身上的伤口,尽管灰雾在不断的凝聚尝试修复,却怎么都无能为力。
“真烦人。”
那个不属于丝拉尔的声音再度响起,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库鲁库没有回话。她低下头,看着满地的灰雾,看着自己还在发抖的手。
她对这种言出法随的能力感到了一丝恐惧。
但净火依然在炽热的燃烧,甚至每当自己战意燃起,能量还在更加强烈。
“看来你说得对,丝拉尔,爱丽丝女神确实不太喜欢你们两个。”库鲁库说。
灰雾没有回应她,而是翻涌得更加剧烈了。
一些半透明的人形轮廓从雾中浮现,缓缓朝库鲁库聚拢。
它们的脸模糊不清,身上穿着各个时代的服饰,有的像是神殿的祭司,有的像是帝国的骑士,还有的只是衣衫褴褛的平民。
唯一的共同点是,它们的眼窝空洞,像被什么掏走了眼球。
“看吧。”那个声音说,“这些都是我杀死过的污染者。”
“他们的灵魂被困在这里,成为孵化养料的一部分。很快,你也会加入他们。”
库鲁库往后退了几步,那些人形却越逼越近。
她挥剑斩断了几个人形,人形又在雾气中重新凝固。
“你以为自己能撑多久?”那个声音笑着对她说。
......
赛尔抵达地下室室时,整座建筑已经被灰雾吞没了大半。
走廊的墙壁上爬满了霜一样的结晶,地板像是被什么从下方顶过,裂痕如蛛网般蔓延,每一道裂口里都渗出细微的灰光。
她知道,时间快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