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露出什么马脚了?
不应该呀.......
苏云露在心中暗自盘算着。
不管了,先试探试探.......
“为师并未隐瞒什么。”
夏月雪却蹙起了眉:“师尊很奇怪,平日里根本不会早起,更不会与我一同参加九华山的活动,还为我带早膳......”
什么嘛。
原来是因为这些......
苏云露心底里松了口气。
“师尊这是什么眼神?”夏月雪不解。
“徒儿,你不必多虑。”苏云露微笑,“这些,本就是为师的职责,我的徒儿我关心。”
“师尊,你...我....”夏月雪张了张嘴,一些难听的话还是被她咽了回去。
“还剩一点,徒儿喝么?”苏云露又将自己那个葫芦掏了出来,得意地摇晃着,像是攥着什么稀世珍宝。
“不好喝。”夏月雪撇撇嘴。
“不会吧?为师觉得还不错的呀.......”
“师尊再见。”
夏月雪一把夺过葫芦,决绝地转身,而后轻轻一跃,身躯宛若一根轻飘飘的鹅毛,随风而落,极快地消失在葱葱郁郁的山脚尽头。
“诶?.....诶,等等啊,徒儿你把葫芦还给我啊!”苏云露焦急地伸出手,可为时已晚。
此地,已临近山脚,在这里运功大概率也不会遭到宋慕安的追责。
可.......我tmd不会飞啊!!!
你这逆徒,哄不好你就算了,你甩脸色跑路也就算了,为何还要抢我的花茶!?
该死,我的花茶啊......
苏云露拍了拍自己的脑门。
而后焉了吧唧地一步步下山。
......
......
不久后。
另一边,夏月雪回到了自己的小屋子。
她的屋子,位于闹市附近。
绕过一条小径,一直走到头,在那边,是一小片居民区。
她正在写信,要写两封信。
一封信,是写给苏云露的,是一封告别信。
另一封,是写给主峰的,是一封离师申诉。
夏月雪已经迟迟等待了半个钟头,至今未落笔。
她满脸呆滞,好似脱了水的鱼,眼睛里失去了神采。
脑子里,还在回忆今日苏云露的种种怪异举动.......
在书桌的角落位置,放置着那颗葫芦,葫芦里是未喝完的花茶,酸甜可口。
估计也是苏云露排了很久的队买来的。
确实很好喝,也难怪苏云露那个女人会极力推荐。
抢走她的花茶,就当作这两年来的报复吧.......
从今往后,我们还是不要再相见了。
你今日的所做所为,对我奇怪的善,就当作最后一次飘渺的梦吧!
也许正如同你所言,你只是失眠多了,心烦,找乐子。
而我,就是你那个乐子......
你想找了,自然找我。
你忘记我,也很简单。
夏月雪抿着唇,目光缓缓迟疑,抬头,看向了那枚葫芦。
一个劲地盯着它。
屋子里安静到连灰尘都不曾惊动。
就如此,夏月雪又枯坐了半个钟头,直到窗外飘来了一片厚而沉的云,遮住了霞阳与光。
她的指节才突兀地抽了抽。
而后,笔锋落下,字迹娟秀而工整,笔速却很慢。
一直到彻底写完后。
她‘啪’的一声把笔拍在桌子上,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脚边,洁白胜雪的长裙,沾上了一小片片褐色的泥土。
夏月雪注意到了它。
她轻叹了口气。
下山太着急,居然弄脏了新衣裳,下次可不能这样了,很难洗的.......
......
......
月上三竿。
今夜的云很稀薄。
九华山的闹市,街道悬挂的花灯,要比天上的月更绚烂。
苏云露的小破屋,离闹市稍稍远一些,前身喜欢清净,因而搬到了这座小宅院居住。
这小小的院子,承载了太多太多的回忆。
迷迷糊糊的睡梦中,苏云露似乎梦到了前身的一些记忆,那些记忆,对于她这个冒牌货而言,有些遥远。
那是一个寒冷,快要入冬的夜。
在九华山的后山门,石台阶上,蜷缩着一个占满了泥泞的小女孩儿,灰头土脸。
那是苏云露第一次遇见夏月雪。
也是苏云露成功晋升长老之位不久.......在九华山上下的瞩目之中,她对天起誓,从今往后,只收夏月雪一名徒儿。
拥有天资,年轻与美貌同在的苏云露,她的徒儿,本该是一场充满期待的猜想。
可最后,却遭到了许多不友好的声音——
“苏云露,你疯了?你竟然以大道起誓?收这个小孤儿为徒?你可知大道不可逆!”
“苏长老,此次行为,老朽也认为您过于激进,这小家伙若无天资,以后该如何?”
“云露,你.......”
什么嘛!
你们吵什么吵?没看见吓到小月了么?
我想怎么做是我的事,旁人的眼光又如何?我从不会让自己后悔,也没必要后悔!
“学会了么?小月,这就是为师教你的第一节课,凡事,由心而发,永不后悔........”
“嗯!小月明白!”
很快,小小的夏月雪,清澈的眼睛变得血红,嘴边长出了獠牙。
稚嫩的声音凄厉,如同指甲划过黑板的声响,尖锐,难听。
“师尊,你,还是抛弃了我.......还是后悔了对么?为什么呢?是因为......你变成了狐妖,为了隐瞒这个秘密么?”
“不是,徒儿你怎么......”
“师尊,你说,若是我将这个秘密告知于天下,你会遭受怎样的下场呢?”
“等等,徒儿......”
“晚了,师尊,怪你不守承诺,负心者当诛。”
......
......
“我嘞个骚刚!!!”
苏云露猛地从床上弹射起身,掀开了被褥,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周围,一片昏暗,窗外的月光,凄凉地洒在地板,一片又一片。
“我这是,梦到了前身的记忆......又做噩梦了?”
“冷静,冷静点......”
苏云露抚摸着自己的胸口,尽量平缓呼吸。
现在,几点了?
嘶.....小腿好酸,今天爬山太多了。
苏云露痛苦地下了床,点燃壁炉与烛火,瞬间,屋子里灌入无穷暖意,像是被巨大的棉花糖抱住了。
错乱的心跳,逐渐好受了些。
蓦然,门扉响起了敲击声——叩叩。
很轻,很慢,与夏月雪的敲门声截然不同。
苏云露第一时间警觉,汗毛倒竖。
——叩叩。
敲门声继续响起。
——叩叩,叩叩.......
“云露,不在家么?”门外,传来了温婉的声线。
凭借记忆,苏云露顿时了然:“宋慕安,是你?”
“是啊,等你半天了,还不开门?”门外,宋慕安的声音又一次传来。
苏云露忽地有些后悔了,刚才就不该出声,得装作不在!
宋慕安这家伙是前身的敌蜜啊,从小一块儿长大的,眼睛就是尺,万一不流行暴露了马脚就完蛋了!
“抱歉,我身体不太舒服,今天想早点休息。”苏云露说。
门外,宋慕安的声音迟疑了一下:“放心吧,我不打扰你,你徒儿刚才申请了离师申诉,最近主峰的事务都由我替代处理,我想和你聊聊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