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消失了。没有回音，没有残留。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但沈鸢知道它出现过，因为她的指尖还残留着一丝微微的麻。
沈鸢沉默了几秒。
系统。
每天在病床上幻想过的东西，那些深夜睡不着时在脑子里构想的穿越故事里的标配，现在真的出现了。 她有点惊讶，有点兴奋。
正好，她也刚好打算穿自己的衣服去赴约。
不是那些顾念笙选的衣服，是她自己的。
藏蓝色卫衣，黑色裤子。没有什么风格，只是她自己的。
不单单是为了系统奖励，也不是为了顾念笙。是为了让原主的故事，有一个真正的结局。
她转身走到竖琴前，坐下来。
金色的竖琴，琴罩上落了一层灰。她掀起琴罩，灰尘在阳光里飞舞，细细的，像金粉。
她坐下来，椅子是木头的，没有坐垫，有点硬，但坐上去的那一瞬间，这具身体自动找到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微微前倾，右肩靠向琴身，脚踩在踏板上，大腿与地面平行。
这是原主练了六年刻进骨头里的姿势。
她把手指放在弦上。
弦是凉的，不是冰冷，是那种干净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凉。指尖碰到弦的瞬间，自动找到了位置。中指按在第三根弦上，拇指靠在琴框边缘，其余手指自然张开，手腕放松，不高不低。一个标准的弹奏手型，不需要思考。
她轻轻拨了一下。
琴声响了，像一滴水落入深井，在安静的房间里慢慢散开。声音不大，但很清晰，高音区的那根弦振动了很久，你能感觉到它在你耳边轻轻发抖。
低音区跟着共鸣起来，像波纹一圈一圈的扩散。
前世她听了十几年音乐。隔壁床的老太太有一台收音机，老旧的那种，调台要转旋钮，喀拉喀拉响。
每天下午三点，老太太会准时打开，转到古典音乐频道。钢琴，小提琴，大提琴，偶尔有竖琴。她听过无数遍竖琴的声音，有时候是独奏，有时候是协奏，有时候只是几个音阶。
她在脑子里想象过无数次自己弹琴的样子。手指按在弦上的触感，拨动时弦回弹的力度，踏板踩下去时声音的变化。所有的想象，都来自那台收音机。
那些想象，现在变成了真的声音。
她开始弹。
不是什么完整的曲子，只是一些散乱的音符，手指自己带着她走。从低音区滑到高音区，又从高音区滑回来。
有时候两个音一起拨下去，和弦的共鸣让她胸口微微发震。
不是疼，是那种身体在和琴一起呼吸的感觉。
她不知道自己弹了多久。也许三分钟，也许十分钟。
窗外有鸟飞过。很小，很快，翅膀扇动的声音几乎听不见。她看着那只鸟。
它从左边飞进来，经过她的窗户，从右边飞出去，整个过程只有两秒钟。但她看清了。羽毛是灰褐色的，肚子是白色的，尾巴微微上翘。
它飞得很急，像是在赶路。
但翅膀扇动的节奏很稳，一下，一下，一下，像心跳。
前世的我想看鸟飞，看了十几年都没看到。现在看到了。
真好。
这具身体，病弱，但是比以前好。
能玩音乐。能上学。能走路，肺还在疼，但不是那种让人绝望的疼。
头疼也好，咳嗽也好，都是可以忍受的。
她低头拿起床头柜上那支没有笔帽的圆珠笔，她笔尖上的墨水已经干成一团，她在笔记本的封面上划了两下，才划出墨来。 翻开原主的笔记本，在空白页写下一行字：
“第一天。能走路，能弹琴。衣服换了，头发扎起来了。她说明天见面，我会去的。不是因为她，是因为我不想再当影子了。”
她合上笔记本，那股来自原主的悲伤越来越强烈，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纸页里渗出来，钻进她的指尖，沿着血管往上爬，一直爬到胸口。
手指轻轻敲了敲封面。
窗外阳光正好。
明天，她会去赴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