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走出去的那一刻,眼泪没有马上掉下来。
她先是快步走了一段。鞋子踩在人行道上,每一步都很用力,像是要把地板踩穿。
她走到街角,拐过去,咖啡店从视线里消失了。然后她的脚步慢了下来,越来越慢,最后停住了。
她靠在一面墙上,低下头。
眼泪开始往下掉。
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的,一滴一滴的,像拧开了很久的水龙头终于出水了。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
擦不完。她干脆不擦了,让它流。
她想起原主第一次穿上浅紫色裙子时的表情。站在镜子前,小心翼翼地转了一圈,然后笑了一下。很轻的笑,像怕被别人听到。
那是原主最后一次为自己笑。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对着镜子笑过。
她想起原主放弃竖琴的那一天。把琴罩盖好,推到墙角,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转过身,坐到钢琴前,开始练最基础的音阶。手指不听话,按下去都是错的。
她一遍一遍地练,练到手指出血。顾念笙不知道。顾念笙从来没问过她。
她想起原主偷偷查许知薇资料的那些夜晚。缩在被窝里,手机的光照在脸上,一张一张翻照片,一个视频一个视频看。
看到许知薇在舞台上谢幕,观众鼓掌,鲜花扔上台。原主哭了,把声音压在枕头里,怕隔壁听到。
不是嫉妒,是知道自己永远不可能像那样发光。
她已经把自己的光掐灭了。为了一个从来不问她想要什么的人。
沈鸢靠在那面墙上,让原主的情绪流过去。
眼泪流了很久,她把脸埋进手臂里,肩膀轻轻抖着。路过的行人看了她一眼,又匆匆走开了。没有人停下来。
她想起原主最后一次练竖琴。那是半年多前的事。原主已经很久没有碰竖琴了,琴罩上落了一层灰。
她那天不知道怎么了,掀开琴罩,弹了一小段。就一小段,不到一分钟。手指还记得,弦还记得。弹完之后,她坐在那里,没有动,很久。然后她慢慢地把琴罩盖回去,把琴推回墙角。
那之后,她再也没有碰过竖琴。
沈鸢闭着眼睛。眼泪还在流。
她想,顾念笙从来不知道这件事。
她不知道原主会弹竖琴,不知道原主拿过金奖,不知道原主的天赋,不知道原主为她放弃了什么。
她从来没问过。原主不是没有光。是她自己掐灭了,而那个她为之掐灭光的人,甚至不知道那道光存在过。
沈鸢等了一会儿。等眼泪流干,等呼吸平复。
她擦掉脸上的泪,站直了,往回走。这一次,她没有低着头。她抬着头,迎着阳光,一步一步走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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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店里,风铃早就安静了。
沈鸢走了以后,许知薇放下咖啡杯,杯底轻触碟子,发出一声轻响。她看了一眼门口,然后转过头,看着顾念笙。
顾念笙没有动。
她的手指还搭在咖啡杯上,没有端起来。她的目光落在那束白色雏菊上,花瓣在阳光下亮得刺眼。
“你从来没跟我说过。”
许知薇说。语气不重,不是质问,是陈述。但她看着顾念笙的眼神,和刚才不一样了。
不是愤怒,是某种复杂的、她自己也没理清的东西。
顾念笙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了一句很轻的话。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许知薇没有追问。
因为她是第一次见到沈鸢,她不知道沈鸢以前是什么样。她只知道,刚才那个女孩走得很干脆,连头都没回。
顾念笙盯着那束花,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想起自己从来没有问过沈鸢喜欢什么颜色。从来没有问过她爱喝什么。一次都没有。
她给沈鸢买浅紫色,因为知薇喜欢浅紫色。
她给沈鸢点拿铁,因为知薇喝拿铁。
她让沈鸢学钢琴,因为知薇弹钢琴。
她做这些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沈鸢自己会不会有不一样的选择。
不是忘记问。是没有想过需要问。
顾念笙的手指停在桌面上,没有敲下去。
许知薇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放下。她没有再说话,也没有看顾念笙。她只是看着窗外。
窗外,阳光正好。
街上人来人往,刚才那个哭着跑出去的女孩已经不见了。
许知薇注意到了一些东西。沈鸢说话的时候,声音很稳,但眼眶是红的。
那种红不是愤怒,不是怨恨,是某种很深的东西被触动了。她喜欢过顾念笙,也许现在还是喜欢,但她选择了站起来,走出去。
许知薇想,如果换作是自己,她能走得那么干脆吗?
她不确定。
她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咖啡已经凉了,她没有再说话。
顾念笙始终没有开口。那束白色雏菊安静地躺在桌上,在阳光下发着淡淡的光。
花瓣上有一滴水,不是洒上去的,是从花心里渗出来的。像一滴眼泪。
顾念笙盯着那滴水,很久。
她想起沈鸢走之前说的最后一句:“以后,也不会。”
不是不会像任何人。是以后也不会。
她忽然觉得,那束花不是还给她的。那是沈鸢留给她最后的、唯一的、不需要模仿任何人的东西。
她知道的。
白色雏菊 (Bellis perennis)。
象征着纯真、无邪、希望和真爱。
在不同的场合中都能够传达出美好的祝愿和情感。
表达爱意的花卉。
深海的爱。
还给了自己的
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