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的寒风掠过厂区的围墙,卷走满地碎雪,却吹不灭周易心中稳稳升腾的火光
拿下农机厂长期合作订单后,他的生活彻底步入了全新的节奏。依旧是每日清晨准时到原厂上班,做完本职工序,傍晚下班后便一头扎进租来的小偏房。这间不足十平米的简陋小屋,被他收拾得干净利落,一台二手打磨机、几套趁手的工具,便是他最初的全部基业。
腊月年关将至,城里所有工厂都在赶年底最后一批备货订单,零散加急的五金加工单如同雪花般涌来。城郊二十多家小厂的老板,但凡遇到工期紧、工序杂、工人不愿干的细活,第一个想到的人便是周易。
旁人过年是歇工吃喝玩乐、走亲访友,周易的年关,却是全年最忙碌的节点。
除夕前夜,城里家家户户飘着年夜饭的香气,厂区周边村落鞭炮声此起彼伏,烟火零星划破灰暗的夜空。周遭的工友要么早早返乡过年,要么聚在工棚打牌闲聊,唯有他的小作坊灯火彻夜不熄。冻透的小屋比室外暖不了几分,他手上的冻疮反复开裂、结痂、再裂开,旧茧叠新茧,掌心磨出一层厚实坚硬的保护层,握着工具的力道却始终稳如磐石。
他从不应付任何一单活,哪怕是几分钱利润的小零件,依旧打磨规整、精度到位。农机厂的月度批量小件订单,他次次提前交付,零次品、零延误,彻底让那位厂长放下所有顾虑。对方索性将厂里所有零散精加工活全部外包给他,不再对外找任何作坊,还主动将自己认识的两家机械厂同行资源介绍给了他。
短短一个冬月,周易的积蓄再次暴涨,稳稳突破三千五百块。
一九八九年的年,是他进城后过得最踏实的一个年。没有颠沛流离,没有三餐拮据,兜里有余钱,手里有活计,身后有实打实的口碑与人脉。大年初二,全城作坊停工休息,唯独周易依旧接单赶工,不少老板感念他靠谱守信,年后开工的第一批订单,早早提前预定给了他。
开春之后,冰雪消融,万物复苏,城里的工业生产彻底回暖,五金加工的市场需求迎来爆发式增长。
此时距离周易进城,恰好满一年。
一年时光,足以让一个懵懂落魄的乡下少年,彻底脱胎换骨。
昔日同进厂的工友,依旧日复一日重复着机械流水线的工作,拿着每月一百出头的固定死工资,每日抱怨活累钱少、日子无趣,闲暇时只会扎堆闲谈、嫉妒攀比。他们看着周易日日熬夜苦干,嘴上的酸讽从未停歇,有人说他傻,过年都不知道休息拼命挣钱;有人笃定他只是吃青春饭,迟早熬坏身体得不偿失;还有人等着看他劳累过度崩盘、辛苦攒下的钱财付诸东流。
周易从不在意这些流言蜚语。
他早已和这些安于现状、目光短浅的人,活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