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后墙根下的路灯坏了一盏，光线忽明忽暗。
墙角蹲着两个人。
林敏抱着包，缩在阴影里，盯着墙头望眼欲穿。
“他到底来不来？”
李笙靠在墙上，低头回消息，语气平淡。
“急什么，翻墙不要时间？”
话音刚落，头顶传来一声轻响。
“嘘——。”
周临食指抵着嘴唇，趴在墙头，另一只手撑着砖缝，探头往下看。
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勾勒出他利落的轮廓。
林敏下意识抬头。
周临的目光扫过林敏与李笙，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他张口低声细语。
“让开点。”
林敏往旁边挪了挪。
周临双手一撑，利落地翻下墙头。
落地时还是没站稳，膝盖磕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换了件黑色的短袖，头发似乎特意抓过，但额角有一小块乱翘的头发暴露了刚才的狼狈。
李笙眼皮都没抬，条件反射地伸出手，虚扶了一下。
那是给熟人的习惯性动作。
周临却侧身避开，自己站稳了，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仿佛刚才摔的不是自己。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头看向林敏。
林敏还蹲在墙角，仰着头。
周临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抬起手，手掌朝天，做了一个极其自然的摸头动作。
就像他在路上遇到流浪猫狗时随手揉一下那样。
林敏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往后一缩，整个人往后仰，后背差点撞到墙上。
周临的手停在半空，没碰到他，但也没觉得尴尬，只是顺势收回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
林敏心跳漏了一拍，“差点被陌生人摸头”的不适感还一直没散。
这人跟谁都这样吗？
“看什么？走啊。”
他迅速低下头，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一言不发地跟在后面。
半小时后，网吧。
周临已经坐在机位上，腿翘在旁边的空椅子上，正调试鼠标灵敏度。
林敏刚坐下，周临就侧过头，目光在他头顶扫了一圈，像是在确认什么。
游戏里他们和两个野排队友，毫无默契可言，基本都在各打各的。
周临激进前压白给了几波，经济差得不像话。
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嘴也没停。
“李笙，你特么真不如去观战吧？”
“你瞎指挥什么？”
李笙说话时眼皮都懒得抬，那眼神像是在看自家的哈士奇正在拆家，透着一股“又开始了”的烦闷。
周临转头，视线又落在林敏身上。
林敏正缩在掩体后，手指僵硬地扣着键盘。
周临眯起眼，忽然伸手，用手指关节在他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捅了一下。
“还有你。”
林敏一个激灵，动作和刚才在后墙一模一样。
周临盯着他那个姿态，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整天像个小孩似的缩着干嘛？被人摸两下头能怀孕了？”
网吧里有点吵，这句话音量不大，但足够让旁边几排的人侧目。
话一出口，周临自己也意识到有点过了。
他其实没想往那方面引，只是习惯性地在逆风局里通过“阴阳怪气”来缓解自己的焦躁。
他瞥了一眼林敏，发现对方脸色沉了下来，于是立刻补了一句。
“我是说你打法有点…胆小了，嗯……”
林敏死死盯着屏幕，耳机里的枪声，队友的报点都变得模糊，只剩下周临那句欠揍的话在脑子里循环播放。
他脸红了。
但不是害羞，而是被冒犯后的尴尬与愤怒。
这人脑子没问题吧？！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喉咙像被堵住了，最后只是咬紧牙关，沉默以对。
见林敏没什么大动作，李笙抬手就在周临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话少点。”
周临“嘶”了一声，捂着脑袋回头瞪他。
“打我干啥？”
“闭嘴，看比赛。”
下半场，局势崩得比想象中还快。
李笙被对面大狙一枪秒了，周临手里也只剩把P250。
上一把他没摸着人直接白给送了一血，这局穷得叮当响，连把步枪都起不起，只能捏着武器硬顶。
他几发子弹毫无章法地泼进烟里，换来的是一声清脆的爆头音效。
他被混烟打死了。
屏幕瞬间灰白，耳机里只剩下林敏的脚步声。
“什么运…”
周临骂了句脏话，有些烦躁地摘下耳机，靠在椅背上，语气里透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颓废。
“对面那个‘duck’有点东西，你小心点，别被他绕了。”
他给出了最后的善意提醒。
好在剩下的两个队友还算给力，凭借道具配合打掉了对面三个人。
然而优势并没有维持多久。
那两名队友急于清点拿信息，在转角处遭到了对面剩余两人的同步反清，队友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便应声倒地。
屏幕右上角接连弹出击杀提示。
此时，屏幕上的林敏正独自面对对方剩下的两名队员。
他没有退缩，也没有盲目对枪。
周临原本已经切出去看直播了，眼角余光却瞥见林敏的准星移动轨迹异常丝滑。
“嗯？”
他抿了抿嘴唇，重新戴上耳机。
网吧里嘈杂的背景音褪去，只剩下林敏敲击键盘的细微声响。
他像一枚地雷，没有任何花哨的身法，只是利用每一个盲区做文章。
对方以为他是软柿子，两颗燃烧瓶砸向包点，试图强行下包。
林敏不慌不忙，卡在掩体后，只露出一个小身位。
砰。
砰。
砰……
没有太多余的子弹浪费，每一枪都点在最致命的位置。
1v2。
周临瞬间坐直了身体，眼睛微微睁大。
那是他自己最常用的打法，只不过林敏用得更稳，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林敏果断切刀，双手离开键盘。
「Counter-Terrorists Win」
屏幕弹出结算界面，林敏的数据栏高高挂顶。
MVP。
周临盯着那个ID看了三秒，突然伸手，用力拍了一下林敏的肩膀。
“牛福啊你？”
周临咧嘴笑了，之前的烦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发现了“宝藏”一样的兴奋。
林敏被拍得一晃，转过头看他。
周临的手依然搭在他肩上，没有进一步冒犯，只是那种炽热的，想切磋的眼神让人无法忽视。
“嗯。”
林敏应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比刚才柔和了许多，“你刚才说的，对面喜欢冲。”
周临愣了一下，原来刚才那句阴阳怪气的话，被这家伙听进去了。
“行啊你。”
周临收回手，摩拳擦掌，眼里放光。
“平时装得跟个新手似的，没想到是个实力派？”
“下把你去对，我给道具。”
李笙在一旁插嘴。
“还有你，别太魔了。”
周临语气里是难掩的兴奋。
“这是魔了？这叫惺惺相惜。”
“林敏，敢不敢跟我打一波快攻？”
林敏看着周临伸过来的拳头，犹豫了一秒，还是抬手和他碰了一下。
“随你便。”
两人的指节在空中轻击，发出清脆的响声。
窗外，路灯依旧忽明忽暗。
只是这一次，没人再想逃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