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局CS打完,比分咬得死紧,谁也没比谁强到哪里去,林敏瘫在沙发上,手指头还在无意识地抽搐。
李笙关掉电脑,瞥了眼战绩,那零点几的KD差距他懒得深究。
“睡觉,走了。”李笙起身,声音沙哑。
“嗯。”林敏应了一声。
两人进去各自的卧室,各上各的床,没了白天的较劲,这沉默反倒省事,谁也不用哄谁,挺好。
那罐可乐现在被摆到床头,喝到最后已经没了气,林敏烦躁地咂了咂嘴,舌尖还残留着那股甜味,怎么漱口都散不去。
他和往常一样没开灯,重重坐在床边,盯着膝盖上的手看了几秒,越看越觉得不顺眼,干脆往后一躺,顺势翻身面朝墙壁。
黑暗里,白天的画面反倒清晰了起来。
台阶前跪倒,那件可笑的高领和自己低着的头,以及陈默那句“习惯就好”。
习惯。
林敏在黑暗里无声地咀嚼这两个字。
起初是烦躁,后来是自我厌恶,现在,这股情绪开始发酵,变成了一种“醍醐灌顶”的后知后觉。
是不是把事想复杂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林敏猛地坐起身,膝盖撞到了侧墙,疼得他“嘶”了一声,但脑子依旧转得飞快。
普通朋友是什么样的?
搁在几年前,哪怕是李笙捂成个粽子,林敏也绝对眼皮都不抬一下,更别提做什么心理建设,顶多觉得走在一起特别显眼。
以前高中的哥们儿,勾肩搭背,互损互骂,谁会因为对方一个冷淡的眼神就心口发闷?
但那是压根不在乎。
他白天的那种心理,就是普通朋友之间最基本的在意,这是社交本能。
是他林敏前二十年活得太阴暗,所以退化了,现在突然恢复功能,才搞得自己像是个没妈教技能的猫一样,一惊一乍。
“哎……”
林敏低低地叹息了一声,把脸埋进枕头里。
之前的“坦荡”才是假的,那是冷漠才不是坦荡,现在他这样,反而是因为他开始把李笙当成需要顾及感受的活人朋友了。
这种认知让他松了口气,但紧接着,更大的惆怅涌了上来。
为了一个搂脖子,他把自己折腾得心力交瘁,腿也无力,心也烦,最后还得靠李笙主动找话题。
结果呢?
结果他发现,这种“在意朋友态度”的能力,别人可能小学学会,初中熟练,高中就已经游刃有余了。
而他,大二了才刚刚开智。
林敏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晃动的阴影。
“蠢死了……”
他小声开口,又怼了自己一句,为了这种别人从小就自带的东西,他竟然思考了一天,想到这儿,林敏心里就一阵腻歪。
他侧过头,面向墙壁什么也看不见,身后窗外时不时有微风溜进来,远处几棵老槐树跟着晃荡,枝叶摩擦出沙沙声。
墙那头声音轻缓,李笙翻身时床垫的“嘎吱”声会直接传进林敏耳朵里。
随后是一声含混不清的低吟,带着浓重的睡意,听不清内容,大概是在梦里跟谁较劲,比如在炼狱小镇掐雷炸静步之类的。
他以前还没发现这房子的隔音烂成这样,墙那头细微的声响,此刻竟然丝丝缕缕地全钻进了耳朵里。
真奇妙。
他居然开始留意起别人了。
放在一个月前,林敏连自己都懒得管。
“啧……”
林敏不耐烦地咂了下嘴,嘴角没压住,又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气音,被自己这副德行逗乐了。
他猛地拽过被子兜头罩下,只是布料不够长,脚脖子还露在外头。
……变态吧这是,虽说偷听是迫不得已,林敏胡乱蹬了蹬腿,整个人恶狠狠地往里一缩,下巴抵着锁骨团成个球。
隔音烂成这样,以后晚上睡觉得戴耳塞了。他闷在被子里想,这结论下得有点晚。
被窝里黑得彻底,窗外风声跟墙那头的动静搅在一起,林敏索性把脸往枕头里一埋。
睡着就什么都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