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猎犬不会背叛它记住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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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龙者第四据点，坐落在银鳞森林以北八十公里处的一座废弃神殿遗址上。
说是"据点"，更像是一座小型军事堡垒。外围是三层石墙，每一层的墙头都有哨塔和弩炮。内圈是营房、仓库、驯兽场，还有一个灰白色的石塔——那是督战队的审讯塔，阿尔德很可能就在里面。
林浩趴在两公里外的一座山丘上，用紫苑的菌丝望远阵观察据点——孢子族的望远阵是几朵排列成透镜形态的荧光菇组成的，能放大三倍远距离的画面。虽然比人类的望远镜差很多，但至少能看清楚哨塔的数量和巡逻路线。
"外围哨塔八个，每四小时换一次岗。弩炮六座，全部朝外——所以它们主要防备的是外部攻击。内部巡逻队两支，每支三人，交叉巡逻。驯兽场里有四条猎犬，都不是小灰。"紫苑一边说，一边把菌丝感知网的数据整理成简洁的报告。
"阿尔德被关在审讯塔。"林浩看向那座灰白色的高塔，"石塔的窗户很小，不可能从窗户潜入。唯一的入口在南面，有两名督战队员把守。制服是黑红色的，和普通猎龙者不一样——应该是精锐级别。"
"银殿下，我们真的要救他吗？"
"救不了。至少现在救不了。"林浩坦白地说，"但小灰可以带走。阿尔德把猎犬藏起来，不是为了让我们救他，是为了让我们有一只不会出卖我们的鼻子。"
根据阿尔德留下的信，小灰被寄放在第四据点的驯兽场外围——一条编号DD-143的猎犬不是主人明确留下的，按猎龙者的规矩会被放入待处置区。待处置区和驯兽场之间有铁丝网隔离，看守只有一个。
"引开驯兽场看守，潜入待处置区，带走小灰。"林浩说，"整个行动不超过五分钟。"
"看守可以用荧光诱饵引开。但猎犬——它认识你吗？"
"不认识。但它认识阿尔德的魔力。阿尔德是猎龙者，经常和龙族战斗，他的魔力残余里会有微量的龙族魔力。我有星夜之冠——可以在短时间内模拟龙族魔力外泄的模式，让小灰误认为我们是阿尔德派来的人。"
紫苑的菌盖歪了三次。"这个计划里有一个关键问题——假设失败。如果小灰拒绝跟我们走怎么办？"
"那至少我们知道它在这里。以后再想办法。"
2
入夜后，行动开始。
首先，红菇和蓝菇在据点南面三百米处释放了十几朵荧光诱饵。诱饵是空心的菌盖，内部填充着荧光孢子，被释放后会像灯笼一样飘浮在半空中，缓慢移动。在黑夜中看起来像是某种魔物在移动——不是威胁性的，但足以吸引哨塔的注意力。
哨塔上的哨兵果然被吸引。一个哨兵拿起望远镜往南边看了几分钟，然后和另一个哨兵商量了几句。最终他们决定派人去查看——两个巡逻兵从南门出发，朝荧光诱饵走去。
紫苑抓住这个空档，指挥一队蘑菇沿着排水沟潜入据点。据点外围有排水系统——石墙基部有排水孔，直径大约二十厘米，刚好够蘑菇们通过。蘑菇们沿着排水沟潜入驯兽场附近，用菌丝覆盖了驯兽场待处置区的看守哨。
看守正趴在桌子上睡觉。一朵蘑菇爬到他脖子旁边，释放了微量的催眠孢子。二十秒后，看守彻底进入了深度睡眠。
"待处置区清空。"紫苑报告。
林浩从山丘上滑翔而下，贴着地面冲向据点外墙。星夜之冠释放的时间感知让他能精准把握哨兵转头的间隔——哨兵每十五秒朝某个方向看一眼，他需要在十四秒内穿过哨塔盲区，翻越铁丝网。
滑翔距离刚好够，最后三秒他收起翅膀，翻身越过铁丝网，落在待处置区。
待处置区是一个露天围栏，地上铺着干草，旁边有一个小犬舍。犬舍是用木头和铁皮搭的，很简陋，但至少能遮风挡雨。
林浩蹲下身，压低身体，尽量不让自己庞大的龙形过于显眼。他往犬舍里看——
角落里蜷缩着一只猎犬。不是他想象中凶神恶煞的战斗犬，而是一只很普通的灰毛土狗，个头中等，耳朵耷拉着，鼻子上有一道旧伤疤。唯一不普通的是它的眼睛——右眼是棕色，左眼是蓝色，两种颜色在黑暗中同时注视着他。
这就是小灰。猎龙者第十二小队猎犬，编号DD-143，阿尔德亲手训练。在霜月山脉追踪到林浩的菌丝网络，在遗忘之城追猎到林浩的残留魔力——两次。两次都差点要了林浩的命。
现在它蜷缩在待处置区的犬舍里，因为主人被抓而变成了等待被处死的狗。
小灰看着林浩。没有叫，没有攻击。只是用一种疲惫的眼神注视着他走近。
林浩释放出微量的龙族魔力——用星夜之冠模拟阿尔德魔力中的龙族魔力残余，混合银白龙本身的气息，形成一种复杂的、但不会触发攻击本能的信号。
小灰的鼻子动了动。它闻到了阿尔德的味道——不是真实的阿尔德，但足够接近。
然后它缓缓站起来，走向林浩。没有摇尾巴，没有低吼，只是安静地、小心翼翼地靠近，然后把鼻子贴在林浩前爪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林浩感觉到前爪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扫描了他的魔力波长，然后记录下来了。
小灰抬起头，那双异色眼睛注视着他。然后它做了一个让林浩意外的动作——低下脖子，露出了颈部的弱点。
猎犬在向龙表示服从。
"……阿尔德训练得真好。"紫苑喃喃。
3
撤离比潜入容易。
小灰跟在林浩身后，跑得很安静——猎犬的脚垫经过了专门的魔力处理，跑起来几乎没有声响。林浩翻过铁丝网，小灰从网下的缝隙钻过去——那道缝隙是排水孔旁边的一个破洞，猎龙者懒得修补，大概觉得一只待处置的猎犬不值得修补。
离开据点后，林浩在距离据点五公里处的一个山洞里扎营。蘑菇们点起了荧光——不是篝火的亮度，只是勉强能看清东西的微光。
小灰趴在洞口，异色眼睛盯着外面，耳朵竖着，持续警戒。它还没有完全信任林浩——服从是一回事，信任是另一回事。但它至少没有攻击，没有逃跑，没有发出警报。
"它可能需要一点时间适应。"紫苑说，"毕竟它的主人被龙族追杀，现在又变成龙的宠物——这个转变太大了。"
"它不是宠物。"林浩说，"它是战友。阿尔德把它留给我们，不是把它当狗留给龙，是把它当战友托付给战友。"
紫苑沉默了一会儿。"银殿下，你真的把阿尔德当战友？"
"不知道。"林浩承认，"他杀过十七条龙，烧过银白之碑的菌丝网络，伤过蓝菇。但他也是唯一一个在两千年的猎龙者历史中，放下武器和龙说话的人。人不能用好坏来二分——可能龙也一样。"
那天晚上，林浩对着星夜之冠研究了两个小时。三件圣物已经集齐了两件——霜月之泪掌控温度，星夜之冠掌控时间。还差最后一件烈日之心——掌控能量。但烈日之心在龙族故乡，一个比龙墓更危险的地方。
至少守门人是这么说的。
"比龙墓更危险"有多危险？龙墓已经够险了——记忆回廊差一点就把他困住了。如果烈日之心的试炼更难，他需要准备更多。
"紫苑，你对龙族故乡了解多少？"
"不多。孢子族没有去过。"紫苑说，"龙族故乡在极北——比霜月山脉还要往北三百公里。那里是火山地带，常年有岩浆涌出，高温和毒气。根据初代王留下来的记忆碎片——龙族故乡是银白龙种最早的发源地，战争爆发后被黑龙阵营占领了一部分。现在不知道变成了什么样子。"
"烈日之心就在那里？"
"据说烈日之心沉睡在火山深处的龙巢圣殿里——那是初代龙王出生时的地方。但进入圣殿的路被岩浆覆盖了三千年，没有人知道怎么进去。"
林浩思考了一会儿。然后他注意到小灰站了起来。
猎犬走到洞外，看着北方，鼻子不停地嗅。异色眼睛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小灰？"
小灰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用前爪在地上划了几下——不是随便划，是某种特定的图案。一个圆圈，圆圈里有一个点。
"这是什么？"紫苑问。
林浩仔细看了看那个图案。他在遗忘之城的龙族典籍里见过类似的标记——那是龙族的符号。圆圈代表圣殿，一个点代表里面的存在。
小灰在说：它知道去圣殿的路。
林浩不可置信地看着猎犬。一只猎龙者训练的猎犬，怎么会知道龙族圣殿的位置？
"也许——阿尔德的追踪不只是跟着我的魔力。他在追踪之前，先了解了龙族的所有地标。十二年的猎龙生涯，他跑遍过龙族遗迹。"林浩说。他走上前，蹲下身体，和小灰平视。"你知道路？"
小灰没有叫。只是用左前爪拍了拍地上的符号，然后抬起头，那双异色眼睛死死盯着北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