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路。”
那两名拾荒者闻言，脸色顿时又白了几分，却连半个“不”字都不敢说，只能哆哆嗦嗦地转身，朝黑松林深处走去。
听闻林夕要去打申屠野，颜未眸光发亮，轻声开口：
“我，我想去看看。”
林夕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回应，只问道：
“恢复得怎么样了？”
“已经好多了。”
察觉到林夕有让自己去的意思，颜未急忙回应，又努力把语气放稳些，认真补了一句：
“圣力虽然还没完全理顺，但我不会拖后腿的。”
像是怕这句话分量还不够，她又马上加了一句：
“而且我认得一些路数，跟着去也许能帮上忙。”
说完，她便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努力维持着平日里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样。可那双金色的大眼睛却一眨不眨地望着林夕，亮晶晶的，分明把心里那点想跟着去见识见识的小心思都写了出来。
看她一脸期待的模样，林夕忍不住笑了下。
“走吧。路上有什么不懂的，就问我。”
说完，便转身迈步，朝黑松林深处走去。
那两名拾荒者哪还敢耽搁，连忙忍着腿软爬起身，跌跌撞撞地跑到前面带路。
其实以林夕如今的速度，若是独自赶路，自然没必要这样慢慢走。可前面那两个拾荒者不过是寻常混混，既不会飞，自己也懒得带他们。更何况，废裂谷既然已经有了线索，他倒也不急这一时半刻，索性便跟着他们一路步行深入黑松林。
颜未一路跟在林夕身侧，起初还算安静。
只是走着走着，她心里的念头却忽然串了起来。
从黑松林外初见，到书店收留，再到方才出手时那毫不意外的模样……林夕好像从头到尾，都没有对她“天使圣殿”的身份表现出真正的惊讶。
想到这里，颜未脚步微微一顿，终于偏头看向林夕。
“你、你早知道我是天使？”
“还不算太傻，终于意识到了这点。”
“你怎么看出来的？”
林夕偏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像在看小孩似的无奈。
“你身上这气质这么明显，想不看出来都难。至于你是哪一脉的，我是看到你手心的印记才确认。”
“既然你也是天使，那你前面还问我？”
“洛尘就刚救回我那阵教了我些东西，后来他说他有事要处理就离开了，让我后面自己去圣所登记。那时听说圣殿对所有8翼实力以下的天使管束，我嫌麻烦又不想太早进圣殿受约束，这事就一直拖着。真要算起来，我对圣殿这些年的情况，未必有你知道得多。”
“所以你刚才问我……”
“就是想从你这儿打听些事。”林夕道，“尤其是洛尘。”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
“只是没想到，他已经失踪这么多年了。”
黑松林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脚下枯枝被踩断的细碎声响。
颜未抿了抿唇，原本亮着的眼神也跟着低了些。
林夕偏头看了她一眼，语气缓了缓。
“不过你也别太灰心，洛尘那样的实力最多被困在某个地方，很难遭遇不测”
颜未听得一怔，随即像是被这句话安了心，认真地点了点头。
“嗯。”
她顿了顿，又小声补了一句：
“一定会没事的。”
两人说话间，前面带路的那两名拾荒者忽然脚步一顿，声音都压得发颤。
“到、到了……”
林夕与颜未同时抬眼。
前方林木渐稀，地势陡然下沉，一道巨大的裂谷横亘在夜色之中。谷口两侧插着几根歪斜火把，火光昏黄，映得谷壁上斑驳血迹若隐若现。谷底隐约搭着几排粗陋木棚，更深处还有黑石垒成的矮牢，风从里面灌出来，带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颜未眉心微蹙，方才那点因林夕安慰而生出的松快，顿时又收了回去。
“这里的气息……很杂。”
“嗯。”林夕应了一声，目光扫过谷口，“人不少。”
那两名拾荒者站在前面，腿都在发抖，像是生怕再往前一步，就会被谷里的人当场宰了。
可还没等他们再说什么，谷底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闷巨响。
砰！砰！砰！
下一刻，一道魁梧身影缓缓自谷中走出。
那人身高近丈，肩背宽阔得像堵墙，半边脸上横着一道狰狞旧疤，赤着的双臂上肌肉虬结，皮肤表面隐隐浮着暗褐色兽纹。他手里拎着一柄几乎有门板大小的黑铁狼牙槌，槌头密布倒刺，在火光下泛着冷硬寒芒。
裂岳獒，申屠野。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谷口，精准地落在林夕几人身上，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个带着**的笑。
“厉沉渊那废物连个毛头小子都解决不了，死了也是活该。不过你居然敢亲自到这里来，正好让我亲手拧断你的骨头。”
谷口之中，十几道黑影接连现身，手持兵刃，慢慢侵压过来。
那两名带路的拾荒者当场面无人色，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申、申大人！不关我们的事！是他逼我们带路的！”
申屠野却连看都没看他们，只盯着林夕。
林夕却没有废话，只是偏头交待颜未。
“退远点。一会打起来，我可顾不上你。”
颜未张了张嘴，本想说自己能帮忙，可对上林夕的眼神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乖乖往后退开。
“……你自己小心。”
林夕没回头，只随意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听见了。
下一刻，申屠野已经动了。
砰！
地面猛地一震，他那魁梧身形竟以极其蛮横的姿态暴冲而出，碎岳狼牙槌高高抡起，裹着呼啸恶风，当头砸落！
林夕脚下一错，身形瞬间贴地滑开，狼牙槌轰然落地，原本站立之处顿时炸出一个巨坑，碎石夹杂着泥土四散飞溅。
一击未中，申屠野反手横扫。
那柄巨大的狼牙槌在他手里竟轻得像根木棍，抡出的瞬间，空气都被砸出低沉爆鸣。
林夕不退反进，身形一折，瞬间切入他臂弯之内，掌锋裹着圣辉直拍申屠野肋下。
砰！
闷响传开。
可申屠野只是身形微微一晃，皮肤表面的兽纹便骤然一亮，竟硬生生扛下了这一掌。下一瞬，他肘部猛地向下一压，撞得空气发出沉闷爆响，逼得林夕不得不抽身退开。
两人一触即分。
林夕刚落地，申屠野便已经再度扑来，槌影如山，一击重过一击，根本不给人半点喘息的空隙。那种纯粹到近乎野蛮的力量，和厉沉渊那种阴狠诡谲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林夕连续数次贴身切入，掌、肘、肩接连打在申屠野身上，却都被对方那近乎蛮横的体魄与兽族血脉硬扛了下来。反倒是申屠野每一槌落下，都震得地面崩碎，逼得林夕不断腾挪变向。
砰！砰！砰！
短短十数息，谷口已经被两人打得一片狼藉，碎石飞溅，谷壁震颤。
又是一槌轰然砸落，林夕侧身避开，左眼银芒一闪，身前空间顿时扭曲开来。他借着那一瞬的错位向后掠出，眨眼便与申屠野拉开距离。
申屠野扛着碎岳狼牙槌，咧嘴笑了，眼底满是凶意。
“怎么，害怕了？”
“对你这种皮糙肉厚的畜生，用拳头打还是太耗时间。”
话音落下，林夕左眼银芒爆闪，身前空间随之轻轻扭曲起来。原本平整的空气忽然被人撕开一道无形裂口，淡淡波纹层层荡开，一截流淌着金白圣辉的弓臂，缓缓自那扭曲空间中探了出来。
林夕抬手一握，顺势向外一抽。
下一刻，一张修长古拙的长弓便被他从中拉出，弓身修长，线条流畅如新月，通体并非单纯的金色，而是介于淡金与冷白之间，像月辉被圣火淬过后留下的颜色。两端弓臂微微上挑，如羽翼舒展，边缘锋薄凌厉，隐隐流转着冷冽寒芒。弓身之上，一道道细密圣纹交错蔓延，随着林夕掌心圣辉流转，一明一暗地轻轻亮起。
而几乎就在这张圣弓现世的同时废裂谷上空忽然泛起一层古老涟漪。
那件映照天地人命诸榜的秘宝——天机榜碑，竟自行显化出一道虚影。紧接着，一页半透明的古老金榜虚影，缓缓自高空浮现而出。榜页虚悬，古意森然，边缘流转着难以言明的玄奥气息，其上一个个名字若隐若现，仿佛都在无声流动。
谷底四周，那些原本还蠢蠢欲动的黑影此刻也都不由自主地抬起头，神情惊疑不定。
申屠野脸上的狞笑，也终于一点点收了起来。
他死死盯着林夕手中那张缓缓成形的圣弓，又看了一眼高空中浮现出来的榜影，眼底的凶意之中，终于多了几分真正的凝重。
“好，好得很。”
他咧了咧嘴，声音却比先前更沉了几分。
“看来今晚，倒真让我碰上了个像样的对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