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三夜】
第一夜,我梦见那间出租屋。
掉漆的白炽灯管在头顶滋滋作响,灯光是金色的,像验魂镜的光芒,把整个房间照成一片诡异的琥珀色。一个声音从灯管里传出来,不是人声,像金属摩擦,像天道低语:
"回来吧……你不属于这里……"
我想动,动不了。我想喊,喊不出。然后我看见慕容焰,她站在灯管下,玄色龙袍被金色的光烧穿,左腕旧疤崩裂,血像瀑布一样往下淌。她伸手够我,我伸手够她,中间却隔着一道裂缝,像隔着两个世界。
惊醒时,枕巾是湿的。
我记不起梦的内容,只余心悸,像有人在我心口塞了一块冰。我下意识摸向枕边——她在,背对着我批折子,朱笔沙沙作响。我松口气,却不敢告诉她。
怕她担心。怕她真的把我送回去。
第二夜,同样的梦。第三夜,同样的梦。
每一次醒来,我都下意识摸向枕边。她在,手臂横在我腰上,呼吸均匀。我松口气,把脸埋进她颈窝,嗅着龙涎香,试图把那股金色的光从脑子里赶出去。
但我没告诉她。
我以为,只是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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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夜发现】
第四夜,子时。
慕容焰本在批折子,朱笔悬在半空,忽然顿住。
我闭着眼,陷在梦里,陷在那盏金色的灯管下。那声音比前三夜更清晰,像有人在我脑子里钉钉子:
"留下的人,会因你而死。她会为你,再燃一次魂。然后,魂飞魄散。"
"你舍得么?"
我在梦里摇头,眼泪流下来,像两条无声的河。我嘴里喃喃,声音碎得像梦呓:
"陛下……别燃……别丢下我……"
"慕容焰……别走……"
现实中,慕容焰的脸色骤变。
她通过心音相通,感知到了我的恐惧——那种溺水般的、窒息的绝望,像有人把我按进深水里,我却不会游泳,只能眼睁睁看着光从头顶消失。
她走到榻边。
我紧闭着眼,眼泪却不停地流,顺着眼角滑进鬓发,浸湿了枕头。她伸手,指尖擦过我脸上的泪,发现那泪是烫的,像沸了的汤。
"沈知白。"她喊我,声音低哑,像砂纸磨过铁锈,"醒醒。"
我醒不过来。我陷在梦里,陷在"你不属于这里"的低语中,陷在"她会因你而死"的诅咒里。
她站起身,玄色丝袍在烛火里一荡,像一面展开的旗。
"朕进去。"她对青鸾说,声音冷得像冰,"守好门。谁都不许进。"
"陛下,神识入梦消耗极大,您旧伤未愈,若强行侵入皇夫识海,恐怕……"
"朕说,守好门。"
她躺下,握住我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相贴。然后她闭上眼,一缕元婴神识从她眉心涌出,像一柄玄色的剑,刺入我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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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识入梦】
慕容焰坠入我的梦境。
那是一间出租屋,比验魂镜里看到的更灰、更旧、更压抑。白炽灯管在头顶滋滋作响,灯光是金色的,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在眨动,每一次眨动都投下一片令人窒息的暖黄。
我站在灯管下,仰头看着它,像一尊被抽了魂的瓷像。
"沈知白……"灯管里传出声音,"回来吧。天道需要你。留下的人,会因你而死。她会为你,再燃一次魂。然后,魂飞魄散。"
"你舍得么?"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我舍不得。但我也不想走。
就在此时,梦境的门被踹开了。
不是门,是虚空被撕裂。一道玄色身影从裂缝中踏入,玄色龙袍在梦境里猎猎作响,长发飞扬,凤眸里燃着两团火,像一头闯入他人领地的玄鸟。
慕容焰。
她大步走到我身边,一把将我拽到身后,像护崽的兽。她抬头看着那盏金色的灯管,看着灯管上浮现的巨大眼睛,冷笑:
"朕的人,连梦都不准进。"
她拔剑——在梦里,她拔的是一柄玄色的、燃烧着黑焰的剑——一剑斩向灯管!
"咔嚓!"
灯管碎裂,金色的光爆开,像一场逆向的流星雨。梦境开始崩塌,出租屋的墙壁像纸片一样剥落,发霉的墙角、外卖盒、电脑屏幕,全都化作飞灰。
那只眼睛在碎裂前,留下最后一句话,直接印在我们两人心头,像一枚烧红的烙铁:
"锚点若不归,天道将崩,她必殉道。"
"你选。她死,或者你归。"
慕容焰把我搂进怀里,在崩塌的梦境中,额头抵着我额头,鼻尖蹭着我鼻尖,声音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承诺:
"朕选第三条。"
"朕不死,你也不归。"
"朕的第三条路,叫'并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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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醒符印】
我猛地惊醒。
睁开眼,看见慕容焰躺在我身侧,脸色苍白得像纸,唇角有一丝血迹——神识入梦,消耗太大,她旧伤被引动了。她左手腕的绷带渗出一点暗红,像一朵将开未开的花。
她手里还握着我的手,指尖却在我枕边飞快地刻画着什么。灵力流转,一道淡金色的符印在我枕头上成型,像一朵凝固的桂花,又像一柄微缩的剑,散发着温热的、让人安心的光。
"陛下……"我声音发颤,眼眶瞬间红了,"您受伤了?"
"没有。"她嘴硬,却把唇角的血擦在我衣袖上,动作笨拙得像只偷鱼的猫,"这是梦魇禁制。以后,那东西进不来你的梦。朕刻了七重,一层一层,它得先过朕这关。"
"您……您为了我……"
"为了朕自己。"她打断我,把我按进怀里,手臂横在我腰上,像一道铁箍,"你若是被那东西勾走了,朕找谁蒸糕?找谁暖被窝?找谁……"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像羽毛挠过心尖,带着罕见的、近乎脆弱的软:
"找谁并肩?"
我握住她发抖的指尖,眼眶发热。那指尖冰凉,像两块浸在寒潭里的玉,却还在强撑着刻画符印的最后一笔。她明明在疼,明明在抖,却还要装出一副"朕没事"的样子。
"陛下,"我把脸埋进她胸口,闷声闷气,"您也睡吧。臣……臣守着您。"
"朕不睡。"她收紧手臂,"朕怕一闭眼,那东西又来了。朕怕……"
她顿了顿,像是不习惯说这种话,声音闷在我发顶,轻得像叹息:
"朕怕抓不住你。"
我窝在她怀里,听着她微弱却固执的心跳,忽然觉得,那盏金色的灯管,没那么可怕了。
因为她在这里。连梦里,她都要闯进来,都要一剑斩碎。
我抬起头,在她苍白的唇角落下一个很轻的吻,像一片雪,却比任何一次都烫:
"陛下,您抓住了。臣……臣哪都不去。"
她愣了一瞬。
然后她笑了,笑得眼眶发红,把我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着我发顶,声音轻得像羽毛:
"睡吧。朕在。朕的符印也在。"
"朕哪都不去。"
窗外,皇城上空,那道裂缝疤痕在月光下微微闪烁了一下,像眼睛眨了一下,却终究没有睁开。
因为枕头上那朵金色的桂花,像一柄小小的剑,守着这一方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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