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娅躺在过于宽大的黑色床榻中央,像一片被夜色误留下来的雪。银白色的长发散在枕边,发尾还带着未完全褪去的暗红,仿佛曾在血泊里浸过。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睫毛垂着,唇上没有血色,唯有眼尾残着一点干涸后的红。
被褥只盖到她腰侧。薄薄的睡裙被治疗阵的魔力吹得轻微起伏,露出一截修长而冷白的大腿。
一道道暗含金色光芒的伤口布满全身,即使是血族的恢复力也无法弥合。相反,传来的刺痛惹得莉莉娅即使在梦中也忍不住微微绷紧身子。
突然,像是实在承受不住身上的疼痛或是噩梦中的场景太过真实,她猛地睁开眼,想要起身,身体却先一步背叛了她。
胸口的血核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她的手指抓紧床单,原本垂在床沿的脚也随之绷直,脚趾用力蜷缩,像是在忍受某种无法出声的灼烧。
那群该死的人类!
疼痛过于剧烈,忍耐过后反而让自己的情绪冷静了下来,并仔细打量起了房间。
房间很大,却没有人气。
墙壁是深灰色的石材,纹理里嵌着细细的银线,暗色魔法阵从床脚一路延伸到天花板,像一张无声张开的网。窗帘厚重,遮住了外面的天光,只留下几缕冷蓝色从缝隙间漏进来,落在地毯上,像被切碎的月光。
空气里有药味,也有血味。但那不是始祖庭里熟悉的甜腥,而是一种被魔药反复煮过后的苦涩气息。床边摆着几只黑曜石杯,杯底残留着暗红色液体。治疗阵仍在运转,每一次光纹掠过她胸口,圣光灼痕都会传来细微刺痛。
莉莉娅环顾四周,找不到任何属于血族的东西。
没有王族徽记,没有侍从,没有熟悉的香料,没有夜宴前从长廊传来的脚步声。
这里不是她的家。
而她也已经没有家了。
她是莉莉娅·赫尔薇娅,最年轻且最有天赋的始祖之女。她在血族领中过的非常幸福快乐,但之前的一切仿佛只是个笑话,如此轻易地被人类摧毁。
那根本不是战斗,那股力量仿佛是专门为了克制血族而存在的,血统纯度高的个体连太阳光都不怕 ,但那股光芒,无论多强血统多纯的血族个体都做不到这股光芒中反击。
就连父亲也只能带着她逃命。
进入地下逃生通道后,那群人也依然贼心不死地追了过来。
强行回忆引得大脑传来如针刺般的疼痛,莉莉娅抱住头,面色扭曲。
最后还发生了什么?
她想起来了,记忆的最后,父母替自己挡住了圣光直射的同时把路封死将她隔在了另一边。
再一次尝试起身,虽然还是伴随着阵阵痛感,但没之前那么剧烈了或者说也可能是她对痛感的反应降低了。
同时她试着用了血缘秘术,这个秘术能感知到所有被始祖庭血脉仪式承认过的同族,但果不其然,曾经璀璨如繁星般星星点点的血脉长河此刻一片死寂,抱有期待的光跟着从眼中彻底抹去。
不,还没到绝望的时候,至少,要让那群畜生付出代价!
复仇的火焰将干涸的心重新点燃,也是这个时候,门开了。
推门而入的是恶魔族,他站到床边不远处,没有靠近。
深灰色长发被一枚旧银扣束在脑后,黑色礼服剪裁严整,却已经能从袖口和领边看出年代感。
“赫尔薇娅大人,您现在还不能下床,圣光的灼伤我们没办法消除,您的身体仍需要静养。”
他的眼睛很安静,安静得近乎冷酷。
莉莉娅并没有露怯,她认得眼前的人,塞缪尔·格雷摩尔,没落的恶魔大公。她知道自己现在对付不了他,在他进来时她就做好了自杀的打算。
“你救了我?”
“是的,请放轻松,您肯定也清楚我如果真要做什么您不会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呵呵,那可不一定,我可以相信已经发生的事实。但我的家在极北边境,而你的领地都可以和人类当邻居了!”
塞缪尔听到这话神色依然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摸了摸戒指,随即戒指上方出现一道细小的空间波纹。
“你要干什么?”
莉莉娅眼睛睁大不敢错过一点他的举动,强忍着疼痛从血核中榨取着仅剩的一丝魔力。
他从这波纹中探手拿出了一个......水晶球。
它被安放在一只暗银色底座上,底座边缘刻着格雷摩尔家族的旧纹章,纹章已经磨损,像被许多代人反复握过。水晶内部并不透明,深处沉着一团缓慢旋转的雾,颜色介于灰、紫与暗红之间,像尚未凝固的夜。
“这是格雷摩尔家的传家宝。”
“我当然知道。”
虽然他们家族濒临没落,但知名度依然不低。其中就包括对这个水晶球的传颂,很多传奇故事都有说到正是因为这个水晶球魔族才能在人类壮大之前远离他们的视野。
莉莉娅并没有放松警惕,但眼神中确实染上了几分疑惑。
“看样子我不需要解释它的作用了。”
随着他的手指触碰底座,水晶球内部的雾气忽然分开。莉莉娅看见一轮血色的月亮,看见倒塌的王座,看见无数人影匍匐在地。最后,雾中浮现出一道模糊的身影。
银发,红瞳,立于魔王冠冕之下。
那分明是她。
可她只觉得荒谬。
她现在连从床上站起来都做不到,而这颗破旧的水晶球,却说她会成为魔王。
“你早就在关注我了?但你认为我会信,因为我未来会是魔王所以你救了我这样的原因?”
莉莉娅依然警惕,但却开始无意识地降低了血核的负担。
“这个水晶球,给其他人看到的只是这些破碎的画面,但作为它的继承者,我看到的更详细。你不仅会成为魔王,还是历代最强,未来还会带领我们重新回到那片温暖的大地。”
“我也说过了,我不信你会因为这种原因帮我。”
塞缪尔沉默了一会,面露苦涩的缓缓开口。
“赫尔薇娅大人,您很敏锐,我确实做不到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拼上自己的家族去忤逆魔王,但,如果无论怎样你都会成为魔王,我希望,至少你在成为魔王后能记住我的帮助然后帮助我们家族。”
莉莉娅还没有因为塞缪尔的坦白而轻松多少时,马上又关注到了另一个点。
“等等,你说什么?袭击我们的不是那群人类吗?和魔王有什么关系?”
“......魔王大人做这件事几乎没有任何隐瞒我们的意思,我还以为你们也注意到了,不,你很聪明,只是你不愿意往这方面思考。”
血族明明身处极北也不惧一丝寒冷,莉莉娅却感觉到了一丝冷意从心底蔓延。
怪不得那些教会的走狗能到离人类最远的血族领,怪不得刚好能趁我们聚在一起时一锅端。
原来都是因为魔王吗?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
莉莉娅不敢相信,魔王放任其他势力进入目的是为了铲除自己的忠臣,任谁都会觉得这很荒唐。
“我不能保证自己能猜到他在想什么,但我可以给你提供充足的证据。”
他从戒指中又拿出了一份又一份的证据,看完一份,冷意就重一分。
第一份是魔王城签发的教会通行许可。
第二份是极北防线撤防令。
第三份是三日后的官方报纸样稿,上面只写“赤月冻土发生异常灾害”,没有一个字提到赫尔薇娅。
“我要杀了他。”
语气很平静,开口的声音连自己都觉得陌生,仿佛曾经的自己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彻底死去了。
“你得帮我。”
“当然,你要杀他自然会成为新一任魔王,这算是目的一致的交易。”
“对,这是交易。”
同一片夜空下,远在格雷摩尔领外的魅魔领,贝尔菲家的主宅处一位娇小可爱却又身材丰满的少女正在会议室的门前贴着耳朵偷听着里面的对话内容。
她有一头浅紫中透着淡粉的长发,发尾微微卷起,像被梦境染过的云。额侧生着一对小巧的黑色弯角,角尖被银环束住,上面刻着压制魅惑的细小符文。她的眼睛是湿润的玫红色,眼尾天然带着一点柔软的弧度,即使是什么都不做,也容易让旁人误以为那是亲近或邀请。
背后的蝠翼没有完全展开,收拢时像两片柔软的深色披帛。细长的尾巴从裙摆后绕出来,尾尖不安分地轻轻敲着地面。
她穿的居家礼裙,层叠的黑纱与浅粉缎带精致得近乎过分。领口、袖边、腰带,每一处都漂亮,也每一处都藏着限制魔力外溢的术式。
就在刚刚,本来是惯例的一周一次的亲子娱乐时间,但母亲,也就是魅魔女王薇洛妮卡·贝尔菲竟然连这么重要的时刻都要开会。
她很气愤,所以她来这里想听听是什么会议这么重要连自己的女儿都不管了。
“斥候......魔王......”
厚重的石门只断断续续传来一些零星的片段,她整个人都贴在门上想听的更仔细些。
“血族……始祖庭……不复存在”
“格雷摩尔大公的人……”
“始祖之女……尚未确认死亡……很可能在格雷摩尔那”
她有些坐不住了。
自家的邻居,血族,被灭门了?
格雷摩尔大公又是谁?
米娅有些思考不能,但她很清楚现在自己想做什么。
自己曾经的好朋友现在需要帮助!
我要去找她!
米娅当机立断,回到自己的房间收拾必需物资。
打算在众目睽睽之下偷偷跑出去。
ps:人设图,左莉莉娅·赫尔薇娅,右米娅·贝尔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