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程泽醒来,眼前是灰蒙蒙的天花板,带着夕阳下的黄辉。
咔嚓。
他看向绑在床沿的右手,绑得死死的,连动好几下都无法挣脱。
正当他疑惑时,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中。
莫名其妙来到这个世界,遭遇狼群,自己拼死反抗,最后...有谁救了自己。
“你终于醒了。”
身边传来银铃般的声音。
碧蓝色秀发,深蓝色的居家礼服,以及那双苍蓝色的眼眸,右手拿着比她还高一些的法杖。
这人王程泽有印象。
对啊,当时是她救了我!
恩人!
“是你啊!”
他一激动,右大腿反倒疼得厉害,这才发现上面裹着绷带。
“别动,你的伤还没好。”
“是你帮我包扎的?”王程泽瞅了眼,虽然厚厚的一层,但是松松垮垮的。
“是,因为你的身体没有魔力脉络,我无法对你进行魔法治疗。”
她的指尖握得更紧了,不知为何,那双如蓝天般的眼眸中,看不见任何光明。
忽然,她抬起法杖尾部,轻碰着周围。
“呃...你在干什么?”
“我在找椅子。”
椅子不就在床边吗?
等等,她该不会是...
王程泽抬起左手,在她眼前晃悠了几下,她的视线并没有跟着手而晃动。
再看看周围,各种易磕碰的地方都绑着软边包条,做得特别粗糙。
种种迹象,自己不会猜错。
盲人。
王程泽伸出手,将她的法杖碰到一旁的椅子。
她愣了一下,犹豫片刻,顺着“导盲杖”摸到椅子,单手扶着裙底坐下。
光是坐在那里,这女人看起来就端庄大方,仿佛是名门世家出来的大小姐。
“嗯...你不是一般人吧?总觉得你身份不简单。”
王程泽自言自语道,可周围这灰尘遍地的环境,不像是有雇佣清洁阿姨。
她把头微微偏向一旁。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类,对吧?”
王程泽呼吸猛地停住。
她怎么知道...得找个理由骗过去。
“我...”
他刚想说出口,话语却卡在嘴里。
这是异世界,对方又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还为自己包扎伤口,果然该说实话吗?...
忽然,她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王程泽。
明明那么漂亮,却能感到一股厌世的倦态。
...我还是说实话吧。
“对,我是突然来到这个世界的人类,我叫王程泽,该怎么称呼你?”
“我...”
她顿了顿。
“塞拉菲娜,苍穹魔女。”
“哦...哦?!”
魔女?
也就是说,眼前这人会魔法?
说起来,当时自己被狼群围攻的时候,她从天而降,轻轻一挥法杖,瞬间掀翻所有的狼。
传说中的“英雄救帅哥”!
诶等等,我对这世界一窍不通,回去估计无望,但要是能跟着恩人学个一招半式,岂不是今后都不用愁生计了?
他忽然换了张嘴脸,满脸堆笑地看着塞拉菲娜。
“那什么、塞拉菲娜大人。”
“...你为什么突然这么客气?”
她面露不快,法杖在地上敲动几下。
“那个...魔女大人,您这边还缺跑腿的吗?”王程泽竖起食指,“打杂的呢?您看您一个人扫地也不太方便吧?”
“你想成为我的弟子?”
塞拉菲娜歪着头,明明看不见人,那双眼却仿佛能洞察一切。
“诶...有那么明显吗?”
“先说在前面,你没有魔力脉络,和这些死物没区别。”
她抬起手,指向周围的一切。
“你既无法使用魔法,我也没办法看见你,所以才把你绑起来。”
这话说出来,彻底断掉王程泽“靠山吃山”的想法,他气不打一处来,手上链条咔咔作响。
大家转生到异世界都有系统,我怎么没有?甚至还是个麻瓜!
塞拉菲娜把法杖靠在肩膀上,她语气平和,带着几分安稳。
“只是目前来看,你对我没有敌意,并且不属于赫克托公爵的‘弃子’。”
“...啥?”
“你不知道吗?那群狼身上有赫克托家族的魔力印记,我还以为他们打算把你当诱饵,打算引诱我进入陷阱。 ”
王程泽能想到是怎么回事了。
自己八成是个倒霉蛋,误打误撞撞进了别人的陷阱。
特喵的神明,你转生给我转好的地儿啊!
不过话说回来,连救我的恩人都被当成猎物...她在这个世界的处境,其实不太妙吗?
“塞拉菲娜,为什么那个家族要追杀你?”
“因为我是苍穹魔女,不过...看来这边领地的公爵又换人了。”
她呼出一口气,好像对这种事见怪不怪。
“盲人魔女救了一个毫无魔力的人类,我们还真是绝配。”
“啊?”
“就当我自言自语吧。”
塞拉菲娜合拢嘴唇,看向窗外。
那一刻,王程泽仿佛看见一朵被夕阳照得泛红的勿忘我。
她站起来,指尖抓住法杖。
“你应该离开这里,这里不安全。”
“咋了?”
嗖。
“【风盾】。”
法杖上的蓝色水晶闪闪发光,从窗户飞进的数枚箭矢被强风挡下。
塞拉菲娜举起法杖,朝王程泽轻靠一下,绑在他手上的链条破碎开来,消散在空气中。
她站起身,走向窗户。
“再次劝你快点离开,要是发生战斗你会很碍事。”
“这...但是你看不见啊。”
王程泽连忙起身,腿上被人撕开一般疼得他龇牙咧嘴,可他撑着床沿,硬是站了起来。
“带上我吧,我可以给你报敌人位置!”
“你啊...”
又是一阵破窗而入的箭矢,强风吹飞那些箭,带起她的秀发翩翩起舞。
她眉间微皱,目光扫过王程泽。
“你手上的茧子比我的还要薄,看来你生活在一个和平的世界,不是吗?”
“这...的确...”
“那就不要碍事,给我逃走,然后活下去。”
塞拉菲娜踏在窗沿,她停在那儿,回过头。
“我是个瞎子,已经这样活了数百年,实在...有些难以承受。”
“啊这...”
“就当是偿还我救你的人情,王程泽,替我这个将死之人好好活着。”
说罢,她纵身一跃,从窗口跳下去,来到一楼门口处。
外面很快响起来一阵又一阵的风声,伴随着一波又一波的惨叫声。
王程泽愣在原地,他右手握住大腿,伤口仍然隐隐作痛。
一股无力感从内心涌上来。
她说得没错,自己前世只不过是个平凡的上班族罢了。
和他人厮杀这种事...
但是,什么叫“将死之人”啊?
难道要看着恩人因为保护自己而死去吗?!
他握紧拳头,咬着牙,一步一踉跄地快步走出门。
穿过走廊,走下楼梯,再通过玄关。
路程很短,却总能在各种拐角看见软包,落满灰尘的墙角以及勉强能用的家具。
全是那位失明魔女的生活痕迹。
他加快速度,猛地撞开门。
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数具尸体。
苍蓝色秀发染着鲜血,她撑着法杖勉强站立,身着黑斗篷的人向她收拢,却没人能靠近门口半步。
她喘着粗气,脸缓缓朝向门口,失神的瞳孔中散发出浓烈杀气。
“休想进去,我还站在这里!...”
“塞拉菲娜!”
王程泽拖着腿,一瘸一拐地跑到她身边。
她睁大双眼,难以置信,那个人类竟然跑到这里!
“你怎么不逃走?!”
“你说的我们很配嘛,塞拉菲娜。”
王程泽扶着她的手臂,可真的面对满地的尸体和这群来势汹汹的敌人时,他难免有些发怵。
不过,既然做出了选择,开弓可没有回头箭。
“闲话就等我们活下来再聊吧,现在,我就是你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