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树下踩过枯枝的声音不绝于耳，到处都是拿着火把的士兵。
听他们的意思，那什么公爵打算把森林翻个底朝天。
唯独没人真的往天上看。
就在他们头顶上方，树干高处很小的平台上，二人面对面坐着，右边是两个大背包，除此之外再也塞不进任何东西。
王程泽把视线偷偷缩回去。
“好险，真的就差一点。”
“你要是不怕高的话，我们早就上来了。”
“对不起...”
坐在对面的塞拉菲娜理着衣物，轻轻拍掉腿上的泥沙，她收着脚，尽量不碰到王程泽。
天色太黑，看不清她的面容，王程泽倒是被她伸过来的法杖轻轻敲了一下。
怎么说呢...真的很对不起！
“不过没有碰到不该碰的地方，这点我可以保证！”
“小声点，我能‘看见’下面有很多人。”
她偏着头，脑袋随着地上士兵而转动。
要不是刚才抱着她升空时，自己跟她差点贴脸她都没反应，他真怀疑这魔女是不是在隐藏“实力”。
也就是说：正如她所言，她能看见别人的魔力脉络。
王程泽的“完全麻瓜，无法学会魔法”，彻底盖棺定论。
他看向自己的手心，又看向手背，接连几次后才终于呼出口气。
许久后，士兵们仍在巡逻和交谈，看来今晚不会睡得太安稳。
再加上这气温...夜晚的森林竟然这么冷吗？
“王程泽。”
“咋了？”
“我有点冷。”
塞拉菲娜的声音有些发抖，王程泽顺着背包摸过去，摸到冻得像冰棍的手。
好家伙，她可别得了失温症。
其实她穿那套在下午刚好，没想到入夜后反倒坏事。
这点可得记上，以后还会经常遇到...
“可以...把睡袋拿出来吗？”她声音有些发软。
“我试过，睡袋在背包下面，要想拿出来肯定要站起来，但是...”
瞥了眼下面的士兵，要是闹出太大动静，肯定会被他们察觉到。
包里也没有其他衣物...逃亡之路还是要多准备几套。
至于生火什么的，那更是想都别想，黑夜里的光源死得最快。
那么只剩下一个办法。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和斗篷，盖在塞拉菲娜的身上。
“这是...斗篷，那你怎么办？”
“先别管那么多，你先把体温提上去再说。”
王程泽抱着自己，蜷缩起身体，靠近背包和树木，最大限度利用起身体热辐射。
不过说真的，夜晚的森林冷得像冰窖一样，但白天却闷热得要死，真是奇怪。
算了，冷的话睡一觉，明天早上就好了。
他合上眼，手臂上的冷感像是有人拿凉水不停冲刷，他只能不去想这些，希望太阳早点升起。
沙、沙。
嗯？
抬起眼皮，塞拉菲娜的脸庞近在咫尺，她嘴唇微微颤抖，鼻息顺着吹到手臂上，意外的有些热乎。
精致得像是童话世界走出来的人，王程泽不由得屏住呼吸。
塞拉菲娜拉起他的手臂，“把身体张开，让我靠过去。”
“...啥？”
“快点。”
不由分说，塞拉菲娜已经躺在他的怀中。
说是躺，其实是侧过身，将手臂绕过他后颈，再将头靠在他肩膀上。
微弱的气流声，一呼一吸，流淌过王程泽肩膀，两颗怦怦直跳的心脏互相感应，却又刚好隔开。
王程泽低头时，正好看见她轻颤的睫毛。
他立刻把视线移开，肩膀微微晃动。
“不愿意的话可以直说，但是...”
似乎是因为寒冷的缘故，她身体有些发抖，再次贴紧了一点儿。
“要是我们有人倒下，另外一人也无法存活下去，就当是为了我，今晚就先这样。”
塞拉菲娜拉起身后的外套，披在身上，她的双腿不由得放松了一些，膝盖轻轻顶在王程泽的大腿上。
沉默片刻，她把头朝外偏了一点，喉咙里的话混着湿热的气，吐了出来。
“别看我这样...我也很害羞啊。”
...靠。
要不是想到她是盲人，王程泽此刻浮在半空的手，早该狠狠地搂住身前这柔软的女人了！
平常心啊平常心，老王，你可不能对弱者出手啊。
对，这就是很正常取暖，嗯，没毛病！
想到这，弓着的双腿渐渐躺下，他拎起斗篷，盖在两人的身上。
不得不说，确实是比一个人要暖和得多，缺点就是理性差点蒸发掉。
“王程泽。”
“呃...怎么了？”
“你...”
她没能说出口，只是稍微动动身子。
然后。
“你抱着我...也可以。”
秀发在耳旁擦出美妙的音乐。
“等一下，我感觉我理性要归零了，你能不能起来一下？”
“那是什么意思？”
“就...你不怕我直接把你...”
话到嘴边没能说出来，倒不如说下面还有巡逻士兵，王程泽脑子还清晰地记着这点，所以才迟迟没有下手。
塞拉菲娜的确是独居数百年，但某些事不必言说，生物本能便能让她理解其意。
只不过经历百年的岁月洗刷后，如何与他人相处的礼仪她已然有点忘却，更别说怎么和男人相处。
她指尖冰冷，停在这个男人的肩膀上久久未动。
最后，她选择轻轻握住王程泽的肩膀。
“是啊，我这才发觉那样的可能。”
“那就...”
“但是我现在能依靠的只有你，即便你对我做了什么，我想也是没办法的事。”
话像羽毛一样轻盈落下，她再次调整身子，闭上那双苍蓝色的眼睛。
时间缓慢地过去，不知不觉间，塞拉菲娜心跳渐渐平稳下来。
王程泽抬起头，看向树叶缝隙间露出的银河星光，闪耀着，和法杖上那枚天蓝色宝石一般。
他合上手臂，轻轻放在身前之人的后背上。
“晚安。”
漫漫长夜之后，他们成功躲过士兵搜索。
第二天，在确认附近没有人后，两人继续朝着西方赶路。
还是老样子，塞拉菲娜拿着绳子牵着王程泽。
在走了一段距离后。
“王程泽。”
“怎么了？要休息一会儿吗？”
她低下头，目光看向手中绳索，再抬起头，望向声音来处。
顺着绳索，她碰到王程泽。
顺着衣袖，她握住那只手。
“这样方便一点，对吗？”
“...是啊。”
王程泽笑了笑，收起绳索，牵着塞拉菲娜继续赶路。
速度比刚才快上不少。
“不过塞拉菲娜，为什么你要去找那个...啥来着？”
“星辉魔女？”
“对，就她。”
她没有立刻回答，跟着王程泽迈过一条小溪。
“我认为她既然能预知未来，那么一定能找到一个所有人类都找不到的地方，不被人憎恨着活下去。”
“这...那换句话来说，我们也找不到她啊？”
“是啊...是啊。”
塞拉菲娜念叨着。
忽然，那双眼眸上第一次闪烁起光芒。
“那我也找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不被人憎恨着活下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