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悲？...你竟然说我可悲？！”
蕾蒂娅咬着牙，苍白的面色骤然紧缩。
那双金色的瞳孔内，忽现出金色十字星。
“你知道我走到今天，到底耗费了我多少心血？你凭什么对我用这种词？！”
“你没有自知吗？”
塞拉菲娜示意王程泽停下来，她下巴微微抬起，冷淡地望向那边。
“你说过你是圣裁魔女，说明你也是魔女，对吧？”
“然后呢？”
“帮助人类猎杀同胞的你，想必既不会被魔女接受，也不会被人类接受吧。”
“你错了，我只是在审判弱小的魔女。”
她转动手中的法杖，插在地上。
那副姿态盛气凌人，像是进行着某种高尚的行为一般。
“弱小本身就是罪，本身就会危害这个世界。”
她右手握拳，眼睛里闪着不知名的狂热。
“我要做的，就是把她们送去审判庭，让对魔女的审判得以正确进行下去！”
“这是维护我们魔女族群、维护我们本就不多的族人最正确的解法！”
...这家伙在说啥？
王程泽眉头皱起，先不谈一些逻辑问题，这种漠视弱小的价值理念，本身就有很大问题。
他拍了拍塞拉菲娜的肩膀，示意她停下。
然后，他对着不远处的蕾蒂娅说道。
“你叫...蕾蒂娅，对吧？”
“人类别插嘴，我在和她说话。”
“不，我就是要说。”
他抬起食指，指向眼前这个价值观扭曲的家伙。
“我问你，那你有一天也变弱了，你难道要把自己送去审判庭吗？”
“我不会变弱。”
蕾蒂娅回答得铿锵有力。
“但是如果那一天到来，我会欣然接受审判！”
不行啊，交流不了，这家伙真像个疯子。
王程泽面露苦色，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
但转念一想，对方是教会派出的追杀者，脑子还不太好，何必要跟这种人多费口舌？
“算了，我们走吧，塞拉菲娜。”
“嗯。”
牵着那张小手，王程泽带着她快步离开。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塞拉菲娜！”
再一次的，塞拉菲娜回过头。
这一次，她什么都没说，回过眼，望向身边的王程泽。
蕾蒂娅看见，这个强大魔女的脸庞上，竟然出现了笑容！
那并非普通的笑，是一种她无法理解的表情。
嫉妒由心而生。
蕾蒂娅握着法杖的手背暴起青筋。
可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空气中残留的风正像无数把看不见的利刃，锁定她的咽喉。
面对苍穹魔女的绝对实力，她清楚自己毫无胜算。
她收回法杖，愤愤不平地离开。
“等着吧，苍穹魔女，下一次我一定会杀了你！”
“好啊。”
“嗯？你说什么？”
“没什么。”
看着还是“老样子”的塞拉菲娜，王程泽没多考虑，他现在只想带着塞拉菲娜逃离这里。
进入城市另一端的森林，又走了很长一段距离后，他才终于松了口气。
那个人没有追上来...哈。
王程泽放慢脚步，这时候，他才注意到塞拉菲娜额头上的汗水，几缕秀发贴在脸庞上。
“累了吗？要不要歇一会儿？”
“没关系，我还可以走。”
看她的样子不像是在逞强...走吧。
两人又一次走在森林之中。
相比起刚才那紧张的氛围，这儿安静得多，让人有种世外桃源的错觉。
不过，王程泽一直在思考刚才发生的事。
没想到那什么教会用魔女来逮捕魔女，真是逆天。
“敌我同源”这种事，竟然就发生在自己身边！
唔呃，真是没话说。
可与其说是同源，倒不如说...
回忆起那个名为蕾蒂娅的圣裁魔女，怎么说呢...这人有点疯疯癫癫的，说话前后不着地，很是奇怪。
结合教会的那些手段，他眼睛左右转动几下，左手轻掩住嘴唇。
该不会...其实是有什么隐情？
还是说，她本就是那种疯癫的人？
嗯...情报太少了，推理不出来啊。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蕾蒂娅和之前试图暗杀塞拉菲娜的领主之间，并不存在关联。
并不存在吗？...
总感觉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
“程泽。”
“怎么了？”
“你认为那个魔女怎么样？”
“呃...像个疯子。”
“是吗？”
她沉默下来，眼睛却眨个不停，朝着四周转动。
走着走着，经过旁侧的一棵参天大树时，塞拉菲娜指尖微微发力。
“那...你认为我怎么样？”
“...啊？”
王程泽有些意外，视线疑惑地落在她身上。
她的面容依旧精致，表情却十分冷淡，唯独嘴唇微微咬紧了些。
这是在紧张还是什么？看不懂啊...
不过“认为我怎么样”，大概是在询问我对她的评价吗？
“啊...是个好人？”
“好人？我杀了那么多人，也能被称为好人吗？”
“这个世界没有正当防卫这一说法吗？”
“有，但是不适用于魔女。”
“呃...好吧。”
联想到那些被迫害的人类女性，这个世界的问题比我想象中还严重啊。
他稍微梳理了一下目前状况，明明塞拉菲娜什么都没做错，就莫名其妙被人类追杀、甚至排挤...
那“疯子”估计也是这样，但是为什么她会成为教会的审判官，这就不得而知了。
“所以...除了好人呢？我说过，我称不上好人吧？”
“称不上吗？要是按照我那个世界的法律，你可是真正的老好人了。”
“...只是你的那个世界这么认为。”
塞拉菲娜默默地念叨了一句。
不知为何，总觉得她想知道的不是这样的事。
再看看她的表情...
面朝着旁边，那儿没什么好看的，她也看不见死物，却那样一直盯着。
等等，这该不会是在发小脾气吧？
啊？为什么会发脾气啊？
女人心，海底针呀！
“呃...你有什么事直接问吧。”
“我...”
她犹豫片刻，停下脚步。
微风徐来，掠过地上的树叶，擦出清脆的沙沙声。
“你会不会认为我是个疯子？就像那个圣裁魔女一样。”
“啊？当然不会啊。”
王程泽有点惊讶。
“你怎么会把那个疯子跟自己联想在一起啊？就因为她是魔女吗？”
塞拉菲娜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眼睛也没有望向王程泽。
“我...嗯，对。”
“嗐，我还以为什么事，走吧。”
他轻轻拖动这个有点笨笨的魔女大人，向前走去。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比人和猪之间的差距都大！更何况是魔女呢。”
“...我不是猪。”
“我没说你是猪...以前还觉得你蛮聪明的，今天怎么回事？感觉有点呆萌呆萌的。”
“这是在夸我吗？”
“呃...你就当在夸你吧。”
搞得王程泽都有点糊涂了，他再次把目光投向塞拉菲娜，却看见她低垂着眼眸，右手抱着被重新包起来的法杖。
这样的她，看着莫名有些可怜。
他抬起眼睛，想了想。
伸出手，碰到了塞拉菲娜的头顶。
柔软细腻，很难想象这是只用清水洗过的秀发。
塞拉菲娜明显地晃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你就是你，不是别人，在我心里，你可是那个救下我、愿意保护我，伟大的苍穹魔女。”
“...是吗？”
“是啊，我说过好几次了，不过还是再说一次吧。”
王程泽松开摸着她头顶的手，继续朝着前面走去。
“能和你一起逃离那里，真是太好了。”
森林再次被微风吹拂。
树冠的声音、风淌过林间的声响，好似什么都不能带走。
许久后，塞拉菲娜张开了那张有些血色的嘴唇。
“嗯，我能和你一起逃离那里，真的太好了。”
“哦~谢谢~”
王程泽咧嘴一笑，继续带领她向前走去。
她依旧跟在王程泽身旁。
只是这一次，风吹动斗篷时，再也没有从两人之间穿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