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拉最终没有矫情下去。
随着背后突然一沉，多洛蒂忽然意识到，她有点低估诺拉的体重了。
其实早在入镇的时候，多洛蒂就体验过一次了，但那次好歹还有黛芙妮帮忙抬一抬，这次可是她自己一个人背着。
【倒霉……偏偏她这个时候倒下。】多洛蒂咬牙前行，【现在可别再出事了。】
【……希望那个笨蛋还安全吧】
……
凌晨，济贫院内部。
人来人往说不上，但十来个治安官还是有的，他们集合封锁在济贫院的门口，避免有什么家伙偷偷溜进去。
维奥拉·卡斯顿把油灯举高了一些，让光圈再扩大几分，然后蹲下来，继续观察地板上那道焦痕。
似乎是某种高温的东西在这里爆炸过，把石板都崩碎了一角。
她用随身携带的小刀刮了刮焦痕，刀尖带起一点黑色粉末，她凑近闻了一下。
黑火药。
“口径很大，火帽的。”
火帽击发枪虽然不少见，也挺便宜，但这么大口径的，没有找私人订制根本不可能造得出来。
所以是贵族的手笔吗？
也不可能，没哪个贵族会没事跑来济贫院，这又不是什么度假地。
“维奥拉，怎么样？这狗屎地方，待久了浑身不自在……”
这时候一把声音从旁边传来，一听精气神就很足。
头生白发的中老年人出现，一并蹲在这团焦痕前面，他就没有维奥拉那么讲究，直接上手摸了摸碳痕，放在手里细细摩擦，仔细感受了一番后说：“还是个熟点子，火药放得不多不少。”
“我们是帝国的探员，不是土匪，罗杰夫队长。”
“我们又不是治安官，帝国的脸面关我们什么事？”罗杰夫一副晃晃悠悠的样子，显然没把维奥拉的话听进耳朵去，“又是【骨】的人在搞鬼？我记得你抓了个骨变者来着。”
“基本上可以确定了，就是不确定弄伤骨变者的人是谁。”维奥拉也不惯着他，不客气地阴阳道：“您倒是清闲，把任务交给下属后就一个人跑去找贵妇们聊天了。”
这下罗杰夫就有些尴尬了，他干咳了两声，站起来，背着手在焦痕周围慢悠悠地转了一圈，像是在认真勘察，实际上眼神很飘，完全是在换话题。
“骨变者抓到了就行，我去看过了，那东西现在被圈在火里。”他把手在外袍上蹭了蹭，开始在一楼里转悠，像在自家仓库翻东西的老农，“倒是你这边，查出什么来了？”
维奥拉没有追着那句贵妇继续说，她站起来，把油灯提着跟上去。
“焦痕是黑火药留的，大口径火帽击发，私人订制的规格，就和你刚才检查出的一样。”
“私人订制，啧啧……。”罗杰夫在那道拖痕旁边停下来，弯腰看了一眼，“既然用这种枪的不是贵族，那或许就是老兵了。”
“可惜老兵也不会只有一米三的个头。”
维奥拉看他一眼：“你怎么判断身高的？”
“弹道。”罗杰夫直起腰，往骨变者被击中的位置走过去，脚步绕开地上的痕迹，说得头头是道：“你看这个角度，子弹是从后往前斜上方打进去的，打中的位置在骨变者脑袋后面，那东西站起来得有两米出头，能打到那个位置，射击者要么跳起来，要么就是站在高处。”
“台阶边缘有蹭痕，今晚留下的新痕迹，位置在第三级，高度加出来，射击者的真实身高大概在一米二到一米四之间。”
维奥拉已经把这些写进笔记本了。
“骨刺。”他指了指满壁的白色残留，语气变得正经了一点，“你数过没有？”
“三十七根。”
罗杰夫嘴里发出一声短哼，弯腰把钉在木柜里的一根骨刺抠出来一截，拿在手里掂了掂，又折了折，折不断，他就顺手把那截骨刺揣进了外袍口袋里。
罗杰夫边揣边说：“正经的骨变者撑死二十出头，再多就得从自己身上抽，它们轻易不干这种事。”
他走到墙边，仰头把那些嵌进石缝里的骨刺从上往下看了一遍，顺手又抠出来一根，这根更长，他拿着在手里像小刀一样划了几下。
“弄伤它的人给了它足够大的压力。”他把那根长骨刺也塞进口袋，“大到它不惜往自己身上抽。”
“罗杰夫队长，那是证物。”
“我知道，我带回去研究。”罗杰夫理直气壮，“你看见那些骨刺了吗，这个长度，这个密度，这头骨变者已经变异得相当彻底了，这可不是一夜之间的事情。”
“我也知道。”维奥拉可不是良心发现了，“我的意思是给我也留几根，拿也别拿太多，到时候不好交差。”
“出道没两年的新人也懂这么多了。”
“您教得好。”
罗杰夫懒得和她犟，晃悠到窗户床铺那边，低头看了看床单上干涸的血迹，又蹲下去把油灯往床底照了照。
“哦？”他看见了那道刻痕，“灰眼睛的人也参与进来了？”
维奥拉走过来：“你认识这个印记？”
“认识。”罗杰夫蹲在那里，沿着刻痕的边缘描了一遍，“北边港口那边，大概是七八年前，我在处理一桩案子，现场里也有这个东西，刻在一块木板上，跟这个一模一样。”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表情依然轻描淡写，“那次之后我查过，不过查不出什么，这个印记出现在不同城市的不同案子里，有时候是凶案现场，有时候是秘术事故的收尾。”
“总部没有完整档案？”
“有才怪了。”罗杰夫朝门洞方向走去，边走边说，“总部的档案你又不是没见过，有用的藏起来，没用的一大堆，真要查出什么东西还得靠自己跑腿。”
这点连维奥拉也反驳不了，总局和丧心病狂也差不了多少，坐落帝都伦纳蒂乌姆高高在上的局长只会发号施令，一点不考虑实际，平时的探员没少受他那大脾气，恨他恨得牙痒痒，打个匿名投票，九成都想把他扔进海里喂鱼。
不过也就只能想想，毕竟工资还得靠局长保障。
“说是这样说了，那要追下去吗？”维奥拉指了指门洞。
“追什么？这会儿人估计都跑没影了，而且地下管道，那是坎顿建镇之时的东西，里面的岔路比你脑子里的想法还多，现在进去，十几个人撒进去全散了，什么都找不到，估计还得搭上人命。”
罗杰夫说：“白天人手更多，先把济贫院这一个地方封起来，还有，坎顿失踪了很多类似身高的小孩子，你去留意一下这方面的情况。”
说完，他走出去，脚步和来时一样晃晃悠悠，像是随时都要打个哈欠一样。
维奥拉跟在他身后，在门槛上停了一下，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济贫院内部。
黑暗深邃，狼藉遍布。
【看来接下来有的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