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一日。
那是无人忘却的梦魇。
海水自天穹倾泻而下,吞没城市。似巨塔般的触手蠕虫于大地行走,踏平山峦,分食大地。它孕育万千诡异,作堕人间。将人世间一切生机吞噬殆尽。
——‘岁大饥,人相食。’
由于岛屿不再连通,鬼怪开始于海上残存的岛屿上横行狩猎。
开始,人类尚且矜持,扮演着“道德”,他们相信可以离开孤岛,前往其他尚有物资储备的地方。直至一个月后,人们开始有了“异常”,于末世中,这宛若一个绝望中的一捧火苗,让人类得以与鬼怪战斗。
却也让游戏的规则变了。
于山穷水尽之时。
人,便变得不再是人。
是牛,是羊,是充饥之物。
人们开始似豺狼般互忌,似囚兽般互残,似鬼怪般互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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陲泉县的一座孤岛。
“挽儿啊,你弟弟懂开船,他说咱们没有‘异常’,如果‘千手’来了,那......”
“妈,我下船吸引‘千手’,祝你们好运。”
林挽叹了口气,摸索着下了船。
“好孩子,娘对不住你——”
林母潸然泪下,嘴角却是上勾,不禁暗自窃喜。
船上,有他那烂赌如命的爹,他当年没瞎时打工供养上民办大专的弟,还有那个平日里逆来顺受,对自己嘘寒问暖着帮他爹要钱还债的好娘。
越是养家,家中老幼却越是冷眼相待。
到了现在,甚至自己脚下有了镣铐,身后的快艇上亲爹拿弓弩瞄着,只要自己往船那儿跑,就会扣下扳机。
升米恩,斗米仇吗?
他林挽不懂了。
思绪万千,却是终于当下处境。
林挽先是听见了大地轻颤的声响。霎那间,脚下褐土撕裂开来,一只由无数残肢与骸骨构成的狰狞怪物直冲身下袭来。身后的船似乎发动了引擎,好几人叫骂吆喝着走了。
这不免让林挽感到孤寂。
自己一个瞎子,在这世道也的确做不出什么贡献。若是帮得他们逃出生天,那倒也算是功德一桩,没准儿下辈子投胎也能得个健全的身子,像个正常人一样活下去。
但很快,他就没心思琢磨了。
先是一股子腥臭。
然后是黏腻的触感划上自己脸颊,然后像人手抚摸似的握住他的四肢,脖颈,触手一样蠕动的东西缓缓进入他的鼻腔。
和章鱼似的攀附在他身上。
蠕动着,呼吸着。
——怪物的动作停下了?
他想多了。
随着那触手开始暴虐地钻入鼻腔,深入咽喉。
“呃,啊啊啊啊呃——”
他听见自己的四肢正在“吱呀”作响地脱离关节的连接,血肉像是莲藕一样被撕扯着,肌肉却是藕断丝连一般有残丝挂在关节连接处。
似是戏弄地观察他的反应,它停下了动作。
“不要,求,求啊啊啊啊啊——”
随着“千手”的用力撕扯,一分两半。
“啊啊啊啊啊啊——”
他全程感受着,触手开始“钻研”他的大脑,从瞳孔处将眼珠怼出眼眶,直至那脖颈上的触手将脊柱扯出。
林挽正式宣判死亡。
“千手”似是不满于玩具的转瞬即逝,意犹未尽地冲着海的方向眺望,一艘快艇正吹响胜利的号角远去。
它卷起一块码头浅海里破碎的防波堤,抬起,用力一掷,一道弧线向海平线划去。
幸运女神眷顾了他们。
快艇躲过了水泥墩子的攻击。
“千手”自觉无趣,几下卷起东零西落的“林挽”,一边咀嚼,一边往远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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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你,达成特殊副本条件,无目无为之人——您的“慈悲”获得了主神的注视。」
「诡异副本结算,请稍等......」
「恭喜获得“异常”——海边儿有座泉下祠。」
一片无垠的惨白,“林挽”醒了,身子好似海绵沁了水那样,全身发胀。
——他被分尸了?
想起方才身子的遭遇,他颤栗地蜷起身子,不止的干呕。
「请确认接收。」
“我,哈哈,我不要,我,我,呕......”
「已确认接收,将于五秒内转移至现世。」
伴随着身子幻痛,他脑海中蹦出林氏夫妇和他们的乖儿子,在一月中旬那会儿走投无路,诱骗了一个年轻的姑娘,将其烹饪成“白切鸡”。
二十来岁的姑娘于水沸中嚎哭和随砧板敲打声传来的破碎乞求。
那时,他想过救下对方。
在他开口的瞬间,他爹却告诉他,下一个就是他。并亲手给自己拷上脚镣,拴上狗链。
他才想起来,自己是个瞎子,在这世道,连他自己都救不了。
也许那会儿,他便在沉默中疯了。
又或许是更早。
「祝您一路顺风」
“你是谁?”
“你在哪儿?”
“我要杀了你,你等着。”
他仰头盯着眼前漆黑一片的世界,轻声絮叨着。
“我会杀了你,你等着,我来找你。”
林挽大声吼叫道。
「我很期待那一天,林婉柠小姐。」
“......靠,连我的性别你都要改。”
“我早晚会宰了你。”
“真的。”
林挽认命地闭上眼。
「在海渊之下,人类不曾踏足之处,我等你叩响门扉。」
“呵,呵呵,还是个深海种......”
「新安南市,屿仔第三岛屿员工,林婉柠小姐,欢迎入驻。」
「您的任务是:海渊之上,无人生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