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见琉音做了个梦。
在梦里,她梦见自己回到刚重生到这个世界的时候,那时的她还不是什么财阀世家的大小姐,仅仅是一对普通家庭夫妇生下的孩子。
但即使是这样,于她而言也比前世的家庭要好上太多,而且因为是独子的原因,所以这一世的父母很爱她,加上她从小就长着张讨人喜欢的脸。
那可能是她度过的最纯粹,也最开心的一段时光。
虽然对自己变成女生这件事,她一开始也是接受不能,甚至花了很久时间才能接受,但真正接受之后,发现好像也就那样。
除了不能和同性谈恋爱外,她整个人受到的关注,确确实实比过去要多多了,这不仅仅体现在家里,在外,她也是头一回享受到了作为美少女的福利。
最直接的,就是身边总是莫名其妙冒出些对自己很好的人,对她谦让,包容,甚至主动释放善意,这些,通通是她过去想都不敢想的。
虽然每一个接近她的人背后多多少少都带着些特殊目的,但这份受人重视的感觉,她确实已经很久没感受过了。
过去的她就是个生活在社会上的边缘人,从未有过这种像是立于舞台中间,一举一动都受人注视的耀眼。
这让她不自觉地有些沉浸在这样光环的生活中,一度忘了自己还有着神明身份这件事。
说到底,她觉得自己如今已经足够幸福了,自然不必再借助外力追求什么。
然而,人生总会面临诸多意外。
幸福也不是恒久的,现实的残酷终究是逼着她不得不面对自身。
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动用神力的时候是在八岁。
那时候全世界正值经济下行,连带着她父亲月见泷平的公司也也一并受到了影响,也是在那个时候起,她发现家庭中幸福美满的氛围开始出现了一丝变化。
每天晚上下班归来的父亲脸上不再有笑容,母亲也变得唉声叹气,就连他们所住的房子也因破产而被抵押了出去,不得不搬去更拥挤的公寓内,这一切都被年仅八岁月见琉音看在眼里,她虽然才八岁,但却也明白这一切背后所代表的含义。
她所渴求的幸福,要离她而去了。
也是这一刻,她想起了自己神的身份。
她动用神力暗中修改世界,意图把环境恢复到最初,然因为对世界运行规律的不了解,导致最终结果有些差强人意。
于是懒得动脑子的她直接一个干脆,从根源上直接让月见家成了日本最大的财阀家族之一,如此日后不管出现怎么样的危机,都难以动摇到其根本。
然而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吗?不,并没有。
她忽略了因果与人性之间的关联,以为单纯的自定义修改就能得到任何想要的一切,然而事实就是,在变成财阀世家的大小姐后,她再也感受不到之前那样的幸福和满足了。
父亲月见泷平手中掌握着庞大的商业帝国,每天都需要面对各种解决不完的事,于是乎不可避免地对她的关心和陪伴越来越少。
母亲高桥玲奈沉迷于奢华无度的花天酒地,在家族资产已经达到难以想象的天文数字后,如何花钱便成了一个难题,于是乎便也自然而然地不再和以前那样关心她。
围绕在月见琉音身边的,只剩下了冰冷的物质,和乏情的亲人,也是在这一刻,她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明明她这么做是为了自己的幸福,可为什么危机过去了,幸福反倒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她不断思考着纠结是哪出了问题,但最终选择的结果也是和之前那般。
既然她能让家里获得永远都用不完的钱,那么同样的,用神力让父母重新变得关心自己不就好了?
怀抱着这种简单思维的她,第一次对人使用了修改。
这一刻的她还并不懂得这一举动的含义,她以为这样得到了自己所想要的家庭,但实则从她决定支配二人的那一刻起,她所得到的,就只剩下了两具没有自我的空壳。
月见琉音当时并不明白这点,她以为这样就能又回到自己那幸福的家庭了,但结果…不过是拥有了两具扮演父母角色的“人偶”罢了。
因为心中清楚地知道自己动用了修改,只要有着这个意识在,她就没办法把面前的亲人视作自己真正的双亲,准确的说是没办法接受对方给予她的爱意。
因为她明白那是虚假的。
是被自己强制修改支配得来的。
她并非是一个只看结果的人,爱在诞生过程中的不合理深深扎进了她敏感的内心,让她再也没办法正视自己如今的家庭。
除非她能催眠自己,让自己强行接受这一切。
可是,她却又做不到…
她不想让自己迁就这些错误,她是这个世界的神,无论如何都会有更好的解决方法的,只要…只要她能够寻找到。
也是在经历此教训之后,她再也没有过想要支配认识之人的想法。
她想要像一个普通人一样,靠自己的努力得到别人的爱和重视,因为只有这样在她看来才是真实的。
而那些能随心意随意获得的一切…
得到的太简单,自然也不会被珍惜和重视。
质朴无华的道理,在她成为神之后依然适用。
“我所想要的世界…”
她复杂地从梦中醒来,看着周围的陌生,整个人发呆许久。
“为什么又做这个梦了…”
她裹在被子里,整个人颤抖地微微蜷缩起来。
她的内心深处异常的空虚,神明的力量对她而言早已成为一道无形的枷锁,让她再难将自己视作普通人,同样的,也无法再回归到普通的生活中。
这种上不来下不去的纠结,成为了她心病的根本。
如果有人能够理解她,并引导她就好了。
…——
傍晚,结束一天工作的镜悠人下班回到了家里。
看着自己卧室那虚掩着的房门,他犹豫了下将其推开,开灯。
目光所及,和自己早上离开时没什么不同,被子也还是那么整齐,唯一有些让人觉得不一样的是,空气中似弥散着一股让他觉得有些熟悉的微微芳薰。
可惜他想不起来是在哪闻到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