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场连空间都被洗刷成纯白色的绝对审判。
当黄金圣剑释放出的破晓光柱消散时，克罗西亚帝国那座残破的暗红色王座大厅前，已经再也找不到任何一只魔物的影子。无论是高耸如小山的不净之主，还是那数以万计、如同附骨之疽的裂隙犬与影魔，都在那记掺杂了“规则优先权”的合击下，被彻底抹去了存在的痕迹。
原本黏稠、散发着恶臭的暗红色血泊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地面上被恐怖高温犁过、结晶化后散发着莹莹微光的白琉璃。
天地间，一时间安静得只能听到两人略带起伏的呼吸声。
“……真是不讲道理的力量。”
莉娅缓缓收回长剑，剑尖斜斜指向结晶化的地面。她身上那套由成俊的最强战力具现而成的纯白破晓铠甲，正随着魔力的平息而渐渐敛去刺眼的光华，变回了圣洁而内敛的银白。
她转过头，月华般的银色长发在寂静的废墟中微微晃动，那一双冰蓝色的大眼睛死死地盯着成俊，原本在战场上重铸的钢铁气场，在这一刻突然泛起了一丝属于少女的微妙波澜。
“喂，伪勇者。”她把圣剑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清脆的铿锵声，有些别扭地微微扬起下巴，“你刚才……是谁允许你突然按住我的肩膀的？还有，你刚才说的那个‘桐生凛’……是谁？你在那个无聊的世界里，到底沾花惹草了多少女人？”
“咳……那个，莉娅，现在好像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吧？”
成俊眼角的纯白之色褪去，重新变回了那个有些温和、甚至在修罗场前习惯性想要揉鼻子的现代高中生。被莉娅这一连串劈头盖脸的质问砸下来，他刚才那副只手遮天的无敌气概瞬间荡然无存，有些尴尬地移开了视线。
“怎么不是时候？”
莉娅踩着白琉璃地面，发出清脆的脚步声，逼近到成俊身前。她个子极高，即便面对成俊，那股帝国统帅的压迫感也分毫不减。她逼视着成俊的眼睛，冰蓝色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近乎固执的认真：“你偷走了我的力量，让我独自守着这个快要烂掉的世界。我没有怨你，因为我相信你终究会回来。可你回来的时候，嘴里却喊着别的小姑娘教你的道理？”
她说到这里，声音突然低了下去，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一丝隐藏在骄傲之下的委屈终究还是泄露了出来：“霞之丘成俊，你觉得这公平吗？”
看着近在咫尺、卸下防备的银发少女，成俊心里最柔软的那块地方像是被狠狠扎了一下。
是啊，有什么公平可言呢？
他在现代世界过着被三个美少女环绕的甜蜜恋爱喜剧，而这个傻姑娘却在这里为了他的信任流尽最后一滴血。
成俊深吸一口气，第一次没有逃避，而是迎着莉娅审视的目光，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有些冰凉的手腕。
“不公平。”成俊看着她，声音低沉而无比诚恳，“所以，这笔债，我会用一辈子来还。不管你想怎么惩罚我，我都认。但现在……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成俊抬起头，看向王座大厅上空。
那里，原本被他粗暴砸开的巨大空间裂隙，此时正因为异世界魔力的平息而开始剧烈地自我修复。现代世界的浅紫色天空在裂缝的另一端若隐若现，而属于私立神滨高中的二楼长廊，以及那三个女孩的焦急身影，正像水面上的倒影一样剧烈晃动。
两界通道在催促他做出抉择。第一卷布下的因果，不会因为这一场短暂的胜利而彻底消失。
“切……真是煞风景的通道。”
莉娅顺着成俊的目光看去，看到那闪烁着现代建筑影子的裂缝，眉头微微蹙起。她感受得到成俊体内力量的拉扯——如果成俊在异世界待得太久，现代世界的物理规则会因为缺少“最强之力”的镇压而彻底崩塌。
她虽然高傲，却并不愚蠢。
“走吧，伪勇者。”
莉娅突然松开了握紧圣剑的手，任由那柄黄金长剑化作光明消散。她转过身背对着成俊，银色马尾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决绝的弧度，声音听不出情绪：“回你的温柔乡去。这里的残局我已经可以收拾了，有了你留下的共鸣力量，魔王军暂时不敢再踏入克罗西亚一步。”
“莉娅……”
“怎么？舍不得我？”莉娅微微侧过头，嘴角挂着一抹极其冷冽却又勾人至极的笑意，“那就变得更强一些，强到能把两个世界彻底融合，或者……强到能自由跨越这里。在此之前，你要是敢死在那个无聊的世界，我绝对会跨越时空去鞭你的尸。”
成俊看着她的背影，突然笑了。这个女孩子，坚强得让人心疼，却也骄傲得让人无法自拔。
“等我，很快。”
成俊没有再犹豫。他脚尖轻点，整个人化作一道纯白色的流光，笔直地冲向了天空中那道即将闭合的裂缝。
……
现实世界，私立神滨高中，教学楼二楼。
嗡——！
一阵剧烈的空间波动过后，紊乱的重力法则瞬间归位，砸碎的日光灯碎片和满地的储物柜残骸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成俊——！！”
星野澪歇斯底里的哭喊声在长廊里回荡。黑长直的大小姐此时正不顾形象地跪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抠着刚刚合拢的墙壁，指甲里渗出了丝丝血迹，莹石般的眼眸里满是绝望的泪水。
而在她身侧，桐生凛脸色苍白地靠在墙上，双拳死死握紧，那双向来骄傲的眼睛此时空洞无神，仿佛失去了最重要的支撑。
“别叫了，星野同学，他回来了。”
黑崎优靠在不远处的楼梯口，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她那双碧绿色的眸子里，明显也悄然松了一口气。
长廊中央，一团纯白色的微光突兀地散开。
换回了普通人类形态的霞之丘成俊，有些狼狈地跌坐在地上。他身上的深蓝色制服上，此时还沾染着来自克罗西亚王座大厅前的异界恶魔之血，散发着淡淡的、冰冷的腥气。
“霞之丘同学？！”
星野澪猛地抬起头，在看到成俊的那一刹那，她甚至顾不得擦拭脸上的眼泪，整个人如同一只受惊的乳燕，猛地扑进了成俊的怀里，死死地抱住他的脖子，娇躯剧烈地颤抖着。
“太好了……你没死……我以为你再也回不来了……”
少女温热的眼泪顺着成俊的脖颈滑落，带着现代世界特有的、真实的温度。
而成俊越过星野澪那充满柔顺香气的黑色长发，看到了站在一旁、虽然没动却红了眼眶的桐生凛，以及站在远处的黑崎优。
他的身上，还残留着莉娅肩膀上那冰冷的白甲触感；而他的怀里，却充斥着现代少女最真实的眼泪。
霞之丘成俊僵硬地伸出右手，轻轻拍着星野澪的后背，心中却在这一刻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