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

作者:Cherme 更新时间:2026/5/28 18:24:00 字数:5301

神代的问题落下后。

客厅安静了几秒。

电视里的搞笑艺人还在发出夸张笑声。

但谁都没在听。

凛低头搅着咖喱。

动作很慢。

像只是随口问问。

但羽生幽知道。

她认真了。

神代也察觉到了。

不过她没有回避。

只是轻轻放下勺子。

“暂时不会。”

“暂时?”

“嗯。”她看向窗外,“我转学过来了。”

羽生幽差点被咖喱呛到。

“……什么?”

“手续昨天办好的。”

“等等。”

“班级也已经决定了。”

“不是这个问题。”

“二年B班。”

“谁问你班级了。”

神代轻轻歪头。

“那你想问什么。”

羽生幽一时间居然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转学。

回来。

十二年后突然出现。

甚至连学校都办好了。

这女人到底计划了多久。

而最离谱的是。

她说这些的时候太自然了。

像只是:

“办了件无关紧要的事。”

一样。

凛却很安静。

她低头喝了一口水。

然后轻声问:

“你现在住哪。”

“以前那个别墅。”

羽生幽动作顿了一下。

“……还留着?”

“嗯。”

“你爸妈不是早搬回东京了。”

“房子一直有人定期打扫。”

她语气很平静。

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但羽生幽却忽然想起。

山坡上那栋白色别墅。

小时候。

整个小镇只有那一栋像电视剧里的房子。

有庭院。

有很大的落地窗。

还有永远修剪整齐的草坪。

第一次进去的时候。

羽生幽甚至不敢乱碰东西。

因为太干净了。

和自己家完全不同。

“那你刚刚为什么不直接回去。”

神代安静了一下。

窗外雨声轻轻落着。

她低头看着杯子里的热水。

过了几秒。

才轻轻开口。

“因为那里太安静了。”

空气忽然静了一瞬。

“……”

“小时候不觉得。”

“这次回来之后才发现。”

她笑了一下。

有点淡。

“原来一个人住的话,房子太大会很冷。”

没人接话。

只有电视里的笑声还在继续。

羽生幽忽然想起小时候。

神代家的别墅总是很亮。

但很少有人。

佣人会低头。

司机不会多话。

父母经常不在。

大部分时间。

都只有那个小女孩自己坐在落地窗前。

安静看外面的雨。

而另一边。

凛也在看着神代。

第一次。

她稍微理解了这个人。

她和幽很像。

不是表面。

而是某种更深的地方。

他们都害怕“空”。

只是方式不同。

幽会拼命维持“家”。

而神代。

会拼命靠近“有温度的地方”。

这时。

神代忽然轻声开口。

“所以今晚。”

她抬起头。

黑色长发顺着肩侧滑落。

灯光落进那双安静的眼睛里。

“我可以待在这里吗。”

她说这句话时。

没有大小姐的理所当然。

甚至没有请求感。

只是很轻。

轻得像很多年前。

那个站在银杏树下的小女孩。

羽生幽忽然说不出拒绝的话。

而凛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站起身。

“客房可以住。”

羽生幽猛地抬头。

“等等。”

“怎么。”

“你认真的?”

“嗯。”

“这不对吧。”

“哪里不对。”

“全部都不对。”

凛终于抬起眼。

浅蓝色瞳孔安静看着他。

“幽。”

“……干嘛。”

“你很慌。”

“没有。”

“你说谎的时候会摸耳朵。”

羽生幽动作僵住。

神代则轻轻眨了眨眼。

然后。

嘴角很浅地弯了一下。

羽生幽瞬间更烦躁了。

“你别笑。”

“抱歉。”

“你根本没在抱歉。”

“被发现了。”

“……”

这女人以前有这么恶劣吗。

凛转身往里面的小房间走去。

走到一半时。

忽然停下。

“还有。”

“……什么。”

“今晚别进我房间。”

“谁会进啊。”

“因为你心虚的时候会这样。”

“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人。”

“会半夜偷偷确认妹妹有没有生气的人。”

“……”

无法反驳。

凛消失在走廊尽头。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窗外雨声模糊落着。

羽生幽揉了揉太阳穴。

“你故意的吧。”

神代坐在桌前。

轻轻歪头。

“什么。”

“刚才那些话。”

“没有。”

“你绝对有。”

“只是有点开心。”

“开心什么。”

她安静看着他。

过了几秒。

才轻轻开口。

“你还会因为我慌张。”

空气忽然静了一下。

羽生幽下意识移开视线。

“……想太多了。”

“嗯。”

“你那个‘嗯’什么意思。”

“意思是。”

神代轻轻笑了。

“幽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不擅长撒谎。”

客厅里的空气忽然变得有些奇怪。

不是尴尬。

也不是暧昧。

更像某种被时间泡软后的东西。

安静。

潮湿。

还有一点让人喘不过气。

羽生幽移开视线。

“……你以前没这么会说话。”

“因为以前只有五岁。”

“现在呢。”

“现在十七岁了。”

“完全没看出来成熟在哪。”

“至少会自己回来找你了。”

羽生幽忽然不说话了。

神代也没继续。

她很懂分寸。

至少。

在“逼他”这件事上,她永远不会太过。

因为她很清楚。

幽不是那种能被推着往前走的人。

越逼。

越会后退。

所以她只是安静坐在那里。

像终于回到了什么地方。

过了一会儿。

凛从里面出来。

怀里抱着一套新的床单。

“客房没怎么用过。”

“谢谢。”

“被子在柜子里。”

“嗯。”

神代站起身。

很自然地接过床单。

动作依旧漂亮得不像这个家里的人。

凛看着她。

忽然开口。

“你很喜欢幽。”

羽生幽:“……”

神代脚步停了一下。

然后回头。

没有否认。

“嗯。”

太直接了。

羽生幽头皮开始发麻。

凛却只是安静看着她。

“从小时候开始?”

“嗯。”

“十二年没见也喜欢?”

“喜欢。”

“……”

“……”

空气安静得可怕。

羽生幽已经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应该跳窗逃跑。

偏偏神代还很平静。

像在回答什么理所当然的问题。

凛低头看了她一会儿。

忽然又问:

“那如果幽已经喜欢别人了呢。”

羽生幽心脏猛地一跳。

“凛。”

“我在问她。”

神代沉默了几秒。

窗外雨声轻轻落下。

然后。

她很轻地笑了。

“那就没办法了。”

羽生幽怔住。

凛也微微皱眉。

“你不争?”

“喜欢别人是幽自己的事。”

“你甘心?”

“不会甘心。”

她回答得很坦然。

“我会难过。”

“会嫉妒。”

“可能还会哭。”

“但是——”

神代轻轻垂下眼。

声音很轻。

“我不想再替别人决定人生了。”

空气忽然安静。

羽生幽看着她。

第一次真正意识到。

神代泠和凛完全不一样。

凛的爱是:

“不要离开我。”

而神代的爱是:

“我希望你自己选择。”

即使最后结果不是她。

她也会接受。

可正因为这样。

反而更残忍。

凛沉默了很久。

最后。

轻轻开口。

“……你很狡猾。”

神代怔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这种人最容易赢。”

羽生幽:“……”

你们已经默认这是恋爱战争了吗。

神代似乎还想说什么。

但就在这时。

凛忽然转头看向羽生幽。

“幽。”

“……干嘛。”

“洗碗。”

“为什么又是我。”

“因为我做饭了。”

“她也吃了吧。”

“客人不用洗。”

“那我也当客人。”

“你付房租吗。”

“……”

致命一击。

神代没忍住。

轻轻笑出了声。

羽生幽面无表情看过去。

“很好笑?”

“有一点。”

“你以前明明很怕我。”

“因为以前你会爬树吓我。”

“那不是为了帮你拿风筝。”

“但你掉进河里了。”

“……闭嘴。”

“而且还哭了。”

“我没哭。”

“哭了。”

“那是河水。”

“你那时候抱着我说‘别告诉别人’。”

“神代泠。”

“嗯?”

“你今晚睡外面吧。”

神代终于笑出了声音。

很轻。

却像把整个客厅的空气都弄软了。

厨房的灯光暖暖落下来。

雨还在下。

电视里的搞笑节目已经结束。

主持人开始播报明天的天气。

【明日持续降雨。】

【气温下降。】

羽生幽站在水槽前洗碗。

背后是两个女孩很轻的说话声。

这一瞬间。

他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像原本早就固定好的生活。

正在一点一点偏离轨道。

水声在厨房里轻轻回荡。

羽生幽低头洗着盘子。

洗洁精泡沫顺着指尖滑下去。

背后偶尔传来两个女孩很轻的交谈声。

听不清内容。

但莫名让人不安。

“幽。”

“……又干嘛。”

“盘子没洗干净。”

“你背后长眼睛了?”

“因为你心不在焉。”

“……”

确实。

因为他现在满脑子都是:

为什么事情会突然变成这样。

明明今天早上。

还只是普通的一天。

上课。

打工。

回家。

和凛吃晚饭。

然后睡觉。

结果现在。

十二年前消失的青梅竹马坐在自己家里。

而且看起来还不准备走。

人生是不是哪里出了bug。

“需要帮忙吗?”

神代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

羽生幽转头。

她已经把袖子轻轻卷起来了。

“……你会洗碗?”

“你这是什么偏见。”

“有钱人不都应该没生活能力吗。”

“我会泡红茶。”

“那跟洗碗有什么关系。”

“意思是我没有废到那种程度。”

她站到水槽旁边。

很自然地接过洗好的盘子擦干。

动作居然意外熟练。

羽生幽看了她两秒。

“你真变了很多。”

“哪里变了。”

“以前那个看到虫子都会哭的小鬼去哪了。”

“长大了。”

“真的假的。”

“现在不会哭了。”

“那上次是谁因为毛毛虫躲我后面。”

“……五岁不算。”

“原来你也知道丢人。”

神代轻轻笑了一下。

暖黄色灯光落在她侧脸上。

很安静。

有一瞬间。

羽生幽忽然觉得时间好像真的过去了很久。

小时候那个总抓着自己衣角的小女孩。

已经变成了现在这样。

漂亮。

成熟。

甚至有点让人看不透。

“幽。”

“嗯。”

“你现在过得好吗。”

羽生幽动作顿了一下。

“怎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我想知道。”

“……还行。”

“这是敷衍回答。”

“那你想听什么。”

神代安静看着他。

过了几秒。

轻声开口:

“幸福吗。”

水流声忽然变得很明显。

羽生幽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这个问题。

太难了。

幸福吗。

他有家。

有凛。

还能上学。

还能正常活着。

从结果来说。

已经比很多人幸运。

可如果问他:

幸福吗。

……

“不知道。”

最后。

他低声回答。

神代没有继续追问。

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像早就猜到了。

这时。

客厅忽然传来凛的声音。

“幽。”

“怎么了。”

“吹风机坏了。”

“又坏?”

“嗯。”

“你别动,我等会看看。”

“不是。”

凛停顿了一下。

然后才继续说道:

“我是说。”

“神代的头发还没吹干。”

空气安静了半秒。

羽生幽慢慢转头。

神代也怔了一下。

长发确实还有些湿。

发尾贴在锁骨边。

她大概刚才一直没在意。

而凛坐在沙发上。

抱着抱枕。

面无表情地看着这边。

“所以?”

羽生幽忽然有种不妙预感。

果然。

下一秒。

“你帮她吹。”

“……”

“……”

“……”

空气死了。

羽生幽:“为什么是我?”

凛:“因为吹风机插座在你房间。”

“这理由太烂了吧。”

“而且。”

她很平静地继续补刀。

“你小时候不是经常帮她。”

羽生幽猛地转头。

“你怎么知道?!”

凛没说话。

只是看向神代。

神代安静眨了眨眼。

然后非常自然地移开视线。

羽生幽:“……”

你说漏嘴了是吧。

绝对说漏嘴了吧。

神代轻轻咳了一声。

“因为我以前不会吹头发。”

“你别用那种怀念语气说这种羞耻历史。”

“可你那时候真的很认真。”

“闭嘴。”

“还会边吹边生气。”

“……”

“因为我头发太长。”

“……”

“而且你每次都会说‘女孩子真麻烦’。”

羽生幽已经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淹死在五岁那条河里。

而凛。

则安静看着他们。

看着那种只有“共同过去”才能产生的熟悉感。

胸口忽然有点发闷。

因为她没有参与过那些时间。

她认识幽的时候。

幽已经不像现在这样了。

不会跟人斗嘴。

不会露出这种有点幼稚的表情。

更不会——

这么放松。

凛慢慢抱紧怀里的抱枕。

然后低声开口。

“……快去。”

“你为什么突然像妻子一样。”

“再不吹会感冒。”

“那你呢。”

“我头发短。”

“……”

完了。

这个家真的越来越奇怪了。

羽生幽最后还是被推进了房间。

理由是:

“别让客人感冒。”

而凛则非常自然地坐回沙发。

像一切都理所当然。

“……你故意的吧。”

进门后。

羽生幽一边翻插座一边低声开口。

神代站在他房间门口。

安静看着里面。

“嗯?”

“别装傻。”

“我只是觉得你很擅长。”

“擅长帮人吹头发?”

“嗯。”

“这技能有什么值得自豪的。”

“至少很温柔。”

羽生幽动作停顿了一下。

然后皱眉。

“你今天是不是怪怪的。”

“哪里怪。”

“说话。”

神代轻轻眨眼。

“因为开心。”

“……”

“终于见到你了。”

太直接了。

羽生幽瞬间移开视线。

“你这家伙以前有这么会打直球吗。”

“以前没机会。”

“什么意思。”

“以前五岁。”

“……”

无法反驳。

吹风机终于插上电。

羽生幽坐到床边。

“过来。”

神代很听话地坐到他前面。

长发顺着后背滑下来。

很黑。

也很长。

带着一点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羽生幽忽然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神代总不喜欢吹头发。

因为吹风机会吵。

每次都皱着脸。

后来他只能一边帮她吹,一边讲故事。

讲得乱七八糟。

但她还是会安静听。

……结果现在居然还要继续干这种事。

人生到底怎么回事。

嗡——

吹风机声音响起。

热风轻轻吹动少女长发。

羽生幽动作其实很熟练。

毕竟凛小时候头发也很长。

神代微微低着头。

露出白皙的后颈。

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

只剩吹风机的声音。

还有很淡的呼吸。

“幽。”

“干嘛。”

“你房间还是这么乱。”

“嫌弃就出去。”

“没有。”

她目光轻轻扫过四周。

不大的房间。

书桌上堆着参考书和打工排班表。

墙边放着旧篮球。

窗台还有半死不活的仙人掌。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却让人安心。

“我以前很羡慕你。”

神代忽然轻声开口。

羽生幽动作顿了一下。

“羡慕我什么。”

“自由。”

“……你认真的?”

“嗯。”

“我那时候穷得晚饭都得算半价便当时间。”

“但你可以随便跑出去。”

“可以淋雨。”

“可以去河边。”

“可以躺在草地上睡觉。”

“甚至可以被骂。”

羽生幽皱起眉。

“被骂有什么好羡慕的。”

“因为那代表有人会真的管你。”

热风轻轻吹过。

神代垂着眼。

声音很轻。

“我小时候一直觉得。”

“大家对我都太客气了。”

佣人。

老师。

司机。

甚至父母。

所有人都在对她“正确”。

没有人会真正靠近。

也没人允许她任性。

只有幽不一样。

会拉着她翻围墙。

会因为她摔倒生气。

会骂她“笨蛋”。

会把冰棒掰一半塞给她。

那是神代泠第一次觉得。

原来人与人之间。

还能这样。

吹风机的声音慢慢停下。

房间忽然安静。

羽生幽低头看着她。

“……你是不是把我记得太好了。”

“没有。”

“我小时候明明脾气很差。”

“但你从来没讨厌过我。”

神代抬起头。

灯光落进那双黑色眼睛里。

很安静。

“幽。”

“嗯。”

“你知道吗。”

“这十二年。”

“我最害怕的事情不是你忘记我。”

羽生幽怔了一下。

“那是什么。”

神代看着他。

沉默几秒。

才很轻地开口:

“是你已经不需要我了。”

空气忽然静住。

而就在这时。

门外忽然传来“啪嗒”一声。

像是什么东西掉了。

两人同时转头。

门没关严。

客厅暖黄色灯光从缝隙里漏进来。

而凛正站在那里。

怀里抱着原本装水的杯子。

视线安静地看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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