泊之介站在那里,盯着桌面上的两枚新硬币。荧光灯嗡嗡作响。群众的喧哗像远处的潮水。广的笑容还挂在脸上,像是一张贴上去的面具。
然后泊之介动了。
他没有去拿硬币。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然后——狠狠地朝桌角砸了下去。
砰。
木头和骨头的撞击声在24平米的游戏桌上炸开。骨节撞上桌角的瞬间,他先感觉到的是钝痛,然后是温热。他低头看了一眼——血正在从指缝间往下淌,在桌面上聚成一小片暗红色。视野边缘的数字开始跳动。扣款。每一滴都在扣款。他在心里算了一下:这点血量大概值零点几倍的欠款,加上之前欠的四倍,现在差不多是四点五倍了。他盯着那些跳动的数字,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在前世,流血是免费的。在这个世界,连疼痛都要交税。
群众倒吸一口凉气。有人尖叫。公证人后退了一步。
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自残吗?那会扣款的,你疯了吗?”
泊之介没有回答。他看着自己的手。血还在往下淌。视野边缘的数字还在跳——HP在下降,欠款在跳动。这个世界正在将他的血肉换算成负债。每一滴血都值钱,每一滴血都在让他离死亡更近一步。但他继续看着,像是在看一个实验。
广还在笑。但他笑得太久了。一个真正觉得好笑的人,不会笑这么久。
“广。”
泊之介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中却异常清晰。
“我想好了——如果我这一把输了,不仅有着欠款,还有我自残的血。我自残的血,你可以拿去估值,算进我的抵押里。如果不够——我原本要给你的眼睛和手,也加上。全部给你。然后,我和你一直玩下去。一直玩。直到我拿回来为止。”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事实。
广没有说话。笑容没有消失,但也没有变得更灿烂。它只是停在那里,像是被胶水固定住的面具。
泊之介看着那张脸,胃里的翻搅忽然停了。恐惧忽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清醒,像是在深渊里突然摸到了一块可以踩的石头。
“他在套我。”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炸开,清晰得像是被刀刻出来的。
“从我开始不自信的时候——从我怀疑自己开始——我就一直被他绕着走。被他的规矩、被他的想法给左右。我没有把主动权从他的手中抢回来——我一直在他的套路里面走。”
他想起前世。那个交易平台上跳动的数字。那些分析师说“不要慌”“让利润奔跑”“止损要趁早”。他在屏幕前坐了一年,每一次操作都是在别人的规则里挣扎。赢的时候觉得自己是天才,输的时候觉得自己该死。但他从来没有问过:这规则是谁定的?
现在,广就是那个定规则的人。他不慌,不是因为他不怕输,是因为泊之介从来没有离开过他的规则。他像一只被关在铁笼里的花豹,来回踱步,呲牙咧嘴,却碰不到笼子外的驯兽师。所以他根本不需要慌张。广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微笑,等待。他知道泊之介迟早会在自己的焦虑里耗尽力气。
游戏桌上最廉价的情绪是愤怒,最值钱的武器是冷静。但有一种东西比冷静更值钱——主动。主动打破对手的节奏,主动把对手拖出自己的舒适区,主动让对手面对他最不想面对的东西。
泊之介抬起流血的手。血还在涌。有些沿着手指滴到桌面上,有些飞溅出去,不偏不移地落在旁边那枚崭新的硬币上。银色的币面上绽开一片暗红色的斑点,像是某种不祥的花。
然后他开始脱外套。不是愤怒地扯下来,是非常冷静地,一颗扣子一颗扣子地解。群众安静下来,看着他。没有人知道他要做什么。外套脱下来。他把它撕成布条。然后开始缠自己的左手臂——上臂,肱动脉的位置。缠得很紧,几乎勒进肉里。缠完之后,他把布条打了一个死结。
HP不再扣了。欠款停止了跳动。
“果然——只要阻止血液继续流失,就不会继续扣款。身体损伤的计价方式是按失血量计算的。这个世界的规则,是可以被钻空子的。”
他在心里记下了这一点。对于这个世界,他又多了解了一点。
他抬起头,看着广。他的眼睛和刚才不一样了。
真正的玩家不是无所畏惧的人,是畏惧之后还能找到出口的人。恐惧是大脑在寻找出口时的副产品。恐惧越深,说明你的潜意识越接近某个真相。所以不要怕恐惧——要顺着它的方向去看。
他找到了。他看到的是:主动权,从来都在等待被夺走的人。
“来,继续吧。”
他的声音沙哑,却不发抖。
“不过我要改一个规则——每一局,都要更换不同的人来见证。在场随机抽一个人。从刚才到现在,一直都是同一个公证人。这不太公平。不是吗?”
然后他往前凑近了一些,和广的目光对上。那双眼睛里有火光在跳动。
“广先生,你敢吗?”
目前可公开情报
泊之介侧
· 已确认:硬币本身没有问题——劈开检验后重心正常,密度均匀。
· 已确认:广在第二局赢后主动要求更换硬币,旧硬币上有他不想被继续检验的东西。
· 已确认:血液可以破坏广对硬币的精准控制——血液的随机分布重量是广无法预测的变量。
· 已确认:只要阻止血液继续流失,就不会继续扣款。这个世界的规则可以被钻空子。
· 新发现:主动权一直在广手里,自己之前的每一步都被他牵着走。夺回主动权的唯一方式是改变游戏条件——比如要求更换公证人。
· 待验证:广在赢后吹手的动作,是否与手指上的某种物质有关。
· 待验证:广是否通过操控重量来影响硬币的正反面。
广侧
· 已确认:泊之介的观察力远超预期——他注意到了重量异常,并主动要求劈开检验。
· 已确认:泊之介已经意识到旧硬币有问题,并坚持将旧硬币留在桌上作为证据。
· 新情况:泊之介用自残涂血的方式制造了不可控变量。血液的随机分布破坏了重量精度,必须更换策略。
· 新情况:泊之介要求更换公证人——他在夺回主动权。这个男人不只是疯狂,他在学习。
· 待评估:是否需要在下一局中使用备用策略,而非继续依赖重量操控。
· 待评估:泊之介是否已经将“吹手”动作与作弊手法联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