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了吗?把这摞文件都给冀燕两个人。”
冯嵘向宫本菱荞点了点头。
找到了。
宁纭在一边站着看书,手中的笔不时戳到脸上。北雁则在一边望着栏杆外的风景。
“嗨…?”
“哇哦,是冯嵘同学~又见面啦~是有什么事吗?”
冯嵘成功引起了北雁的注意,并顺利引出了谈话的开头。但一直低着头的宁纭突然开始奋笔疾书。北雁干脆拍了拍宁纭的背:“别写啦,等会再说嘛。”
“…冯嵘同学,我在听。下次你的社团作业我可以指点。”
“那倒不用,这个其实是宫本老师给我布置的任务。”
此言一出,两人都明白了。宫本菱荞向来以严厉和勤勉出名,遇到不思进取的学生,一不打二不教,而是布置任务并让其他老师监督。这次她就是对冯嵘消极的态度不满了,给了他机会,他深知自己完不成,便来找冀燕两人了。
“是我想的那种任务吗?”宁纭试探性地问。
“是……”
“没关系,我们会帮你找到合适的人去做的,知道你不擅长这个。哪天截止?”
“后天。”
“这么着急?”
“她说了可以找别人指导。”
“噢噢,那我们一起走吗?”
“……抱歉,今天中午我还要去祢朦老师那里。”
“好,我了解了。下次帮我写理科作业啊。”
“哥。”
“哎呀我又不是写不来,懒嘛。人家学弟很聪明的~我们这方面的课程管的也不是很严~”
“好吧好吧…那我呢?”
“下次历史论题报告我来写,如何?”
“嗯,就这样。”
冯嵘看着他们的一言一语,对于将说出口的话还是犹豫了。
北雁忍不住追问道:“你还想说什么吗?”
“昨天的任务……你们有没有听说行刑者出现了?”
宁纭几乎是条件反应:“什么?!”
“嘘。你想说什么。”北雁微微侧过头去,洗耳恭听。
冯嵘:“……我也只是听说。”
“不要胡乱猜,昨天你应该也是去了新生的第一任务的吧?全校公开的就那一个任务,也没有发生什么意外啊。”
“小道消息,我也只是问问……对不起。”
北雁笑着谅解了他的唐突:“没有关系。毕竟也是我问的,还有什么事情吗?”
在把文件给了他们之后,冯嵘目送着兄弟俩消失在耀眼阳光的尽头。
真羡慕啊。
为什么我没有被打成行刑者被迫离开这里呢。
然后任凭自己的身影埋没在高大的建筑物的影子中间里。
“啊?居然是英文文本吗…我还以为能够大展拳脚好好分析一波了。可话说回来这种事情不是应该直接交给外语社或者其他类似的部门吗?”
北雁翻来覆去地看,翻来覆去地想。
“也许是他们没有空吧,况且我们也是担任了社长职位的,或许他们觉得对我们来说这不算什么问题。”
宁纭依旧看着半卷在手中的书,没有抬头。
“我说宁纭啊,你难道打算独立完成吗?”,
“嗯,不然你打算怎么做呢。”
“不要啊——我会心累的——而且不是说了吗——可以找别人指导——”
“那你就心累吧。”
“咦?!你不知道心累力竭而亡吗——我好歹还是你哥啊喂。”
宁纭本以为他会转身离去,结果下一秒就发觉自己的袖子被强行拽走,自己的身体也是完全被拖了出去。
“这样吗……那好吧,那你打算去哪里?”
“那还用说吗?当然是外语交流室。”
“好……但你确定那里有人吗?”
“当然,很多活动时间的范围我还是能确定的。”
沉默了一段时间。
北雁:“话说你刚才在写什么,不会又是什么研究的题目吧?”
宁纭:“是和社团活动相关的。”
北雁:“哦对哦,今天是社团招新日来着。”
宁纭:“你不是社长吗?”
北雁:“你不也是吗?”
宁纭:“……”
门是敞开的,两个人自然地走了进去,不过就他们二人在这所学校的知名度很难不惹人注意。
“哦哦,上次你说哪个人有青梅来着?”
“鬼晓得啊,那个新生年级第一不是克肯的吗,怎么跟两个东方籍贯的人扯上关系。”
“是克肯的养女,是养女!不要说的那么随便,可能说不定以前真的有什么不可明说的关系呢。”
“就算是养女她似乎也和传说中的那个阿肯第斯兰山中的冰之神有着神似之处,这个是真的。这才是克肯的真实想法好嘛?”
“事到如今你还相信克肯和艾思保持绝对的统一阵营…天真。”
“艾思明明只是……”
“好了好了,又跑偏了。而且你们不怕被他听见吗?”
“呃……知道了。”
以上对话虽然有刻意地压低声音,但依旧被二人听见了。
“我说,宁纭,他们真的好喜欢从东边跳到西边啊。”
“什……哦。”
还没等宁纭把话说完,就有人就向他们打了招呼。
他的名字是吉若·赫恩,外语社社长。一头鲜明的橙色发,微卷到像狮子的毛微微垂下在脖间。话语稳重,并无过多的修饰。
“欢迎二位。”
“多谢了,不过我们只是来找人帮点小忙,这不是很大的事情吧,劳烦您了。”
敬语的使用使得吉若没有别的再想表达,他笑着说:“请便。”
然后他微微回过头,目光在某个不起眼的瞬间锁定了那块言语有关克肯的人,然后又扫了过去。
宁纭的紫色眼睛完全放在另外一边,而北雁只是瞟了眼、嘴上透露出丁点的笑意,然后波澜不惊地又跟宁纭搭话。
“你找到合适的人了吗?”
“你觉得她……”
北雁顺着亲弟弟说的方向看了过去,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位天蓝色头发的少女。
是她。
已经熟悉到不想要再重复一遍叙述的流水质感的长发,精致到一定程度的面庞无不让人赞叹出美丽这个词语。但恐怕说出来的时候,会被施舍冷成冰块的目光。
“好,我可以帮忙。但你算在账上,以后要还我人情。”
这是凌娜她最终给出的答复。
“你打算去哪个社团呢?”
北雁问她。
这时候宁纭已经又重新把半卷的书拿了起来挡住自己的视线。
“不知道,看情况。”凌娜回答道。
“那好哦,如果运气好的话我们还能见面哦~”
“嗯,和运气无关,至少你还欠我人情要还。”
“这也太不近人情了点吧,克肯同学?”
听到这个称呼,凌娜第一下甚至没反应过来:“怎么会不近人情呢,冀燕大学长。”
人群中,一个棕黄色鬈发的女士咬着一支玫红色的钢笔。
如果没有猜错,大概我又有全新的素材了,是火爆全校呢,还是继续握在手里面呢?
无人不知,她是乔琦琪·柏罗,学校私刊记者。
稍一凝目,就清楚记录下了吉若固定的微笑。
啊~不愧是流着赫恩血液的人,连听到克肯这个词都会有下意识的反应,即便只是仅限于面部局部,也不能逃过本记者的观察。看来他应该是已经知道那位少女的姓氏了,那么后者显然也不是吃素的,现在也肯定不会加入外语社了,至于她和某位学校大名人之间的关系还真是令人寻味,还真是难猜啊,还是怪这个学校的基础素质偏高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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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明媚,微风和畅,如果在柔软的草地上躺着确实很适合眯一下眼睡会…但米蕾依旧只是轻轻坐下,稍微舒展了一下小身板,再把两只手枕到脑后。
不对…不该这样,母亲大人说过要礼仪端庄。
所以一身洋装的米蕾只是安静地坐着,听鸟儿清脆的交流,即便她并不能听懂,能听懂的也只是在猜而已。
眯起眼睛,盯住太阳。哦,光的金辉撒在她的全身,十分温暖。
她想起来一个人…金色头发的少年。哦…她不该想其他的,该想想去哪个社团和小队。
“喵~”
不经意间,一只猫咪就窜到了米蕾身边。她顺势薅了一把,摸了摸它的头。
形成丁达尔效应的束束光芒染亮了米蕾和猫咪。粉白色的纱衣覆盖在白肤上,但还是少女的那灰白色的双眸最为亮眼。
突然一个点子就这样活生生蹦了出来。
对啊!!!
她知道她该去哪个社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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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社。
午后的澄澈阳光,被拱形玻璃窗切割成整齐的光块,静静铺在深褐色的木地板上。架高耸直至天花板,皮质封面的典籍与稍显凌乱的社团文件共享着空间。这里的静谧仿佛是由知识和聪慧共同侵染的,加上这里的象征意味,使其还额外带上了点诗意。
维克多刚把一摞新社员申请表“咚”地放在中央长桌上,手肘就顺势往上一搭,朝着窗边那个悠闲的背影调侃:“看,社长,这都是慕名来瞻仰您风采的。”
沃缨头也不抬,手指利落地分拣着文件,淡淡补刀:“手,拿开。别压皱了。”
窗边,冀燕北雁正半倚着窗框,灰白杂黑的高马尾垂在肩后,红色的流苏穗子随着他漫不经心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闻言也只是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唇角勾着那副惯有的、介于戏谑与慵懒之间的笑,还没开口——门口的光,微妙地暗了一瞬。
窗边后排,谁的故乡?那冀燕北雁肯定会毫不犹豫地认领下来。把脸托在单手上,目光越过窗台上放着的焉巴巴的银叶菊,侧脸看向夏日渐秋的景色,而比眼神更快意识到细微差别的是意识。
“你来了?欢迎啊~”
对方似乎还是有些惊讶自己本来只是想单纯装作路过,毕竟她可是一点动静也没有发出地潜入了进来,不过既然房中的社团主人已经说出欢迎的词句,“那也不好拒绝”的心理一时霸占了大脑,于是她还是勉强保持着原有的神色,不失仪态地走了进来。
他抬眼,不出意外。
是凌娜。
她就站在门框分割的光影交界处,天蓝色的长发像一泓寂静的湖水,流淌在肩头。那身与周遭古雅格调略显疏离的西装裙,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也让她整个人带着一种闯入画境的、清冷的不真实感。
“真巧啊”北雁依旧把手托在脸上,斜着眼,新的笑意染上眉梢,然后他开口,说,“你打算加入我们社团吗?”
维克多和沃缨在另一侧的桌后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分别去招待别的学员了。这片的空间被悄然留出,唯一多余出来的只有细微的纸张摩挲声,衬得这片独有他二人的区域更加安静。
“…可以让我体验一下你们社团的活动吗?”她开口了。
“好啊~”北雁答应得轻快,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引她走向窗边一张宽大的木桌。
就这样,因为眼神不敢直接盯着出题人,于是只好注视着细微的尘埃在光柱中悠然起舞。
他随手从笔架上抽出一支毛笔,指尖微转,旋转一周有半的笔杆在他修长的指间显得灵巧。
“既入文学社,不妨先来点简单的,”他笑吟吟地看向她,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对句如何?不拘格律,但求意趣。”
凌娜没有立刻回应。她垂下眼帘,目光落在光洁的桌面上,浓密的蓝色睫毛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片刻,她抬起眼,直视着,然后轻轻颔首。
“那我先如何?”
“请便。”她允许了。
“踏露寻芳来。”
诗句落下的瞬间,仿佛连飞舞的微尘都慢了一拍。这句子轻,但轻得太具象,与他平日给人的感觉…有些不同。
凌娜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她几乎没有停顿,清冷的声音便接了上去,如同冰珠落在玉盘。
“采艾赴远隘。”
“艾”字出口,北雁眉梢几不可察地一挑。采艾……远隘。诗句陡然从闲适的寻芳,转向了带有些许苦味与征途意味的跋涉。对得工整,意境却悄然拉开距离,甚至透着一股孤往的决然。
窗边一时寂静。维克多忍不住又偷瞄过去,被沃缨在桌下轻轻踢了一脚。
北雁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脸。
窗外摇曳的树影在她冰蓝色的瞳孔里投下细碎晃动的光斑,却穿不透那层固有的寒冷。
北雁他没有立刻去接,只是将手中的那支毛笔轻轻搁在了桌面上,笔杆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然后,他听见她开口。声音比之前更低,更轻,仿佛不是从喉间发出,而是从某个空旷寂静的内心深处飘散出来,带着冷冽的回音:
“焚香祷空寂。”
他说完后,他看见她依旧站得笔直,面容依旧淡漠。但这句话,本身就像一扇在冰墙上悄然开启的窄门,倏地泄出了门后无边无际的雪原。那依旧是晦涩难懂的事物,不知道该去如何描述,只知道除了那扇门以外,所有的出口都被封闭。在结冰的湖面行走,在空寂的房间焚香,忘却烦恼,摒绝了外在的回答。
而“他”在“外”。
就在这时,北雁终于回过了神,续了下一句。
“倚竹待月开。”
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少年想尽量保持气息平稳而绵长,只不过效果不佳,似乎还有点适得其反。这句的对应又极其偏向宽泛,怎么对都能对得上…
凌娜无奈,她看得出来他明显在放水。
“崖生荆棘怀。”
“哐当!”
不知道是太不小心还是太过震惊,维克多碰掉了手边的铜制笔洗,哗啦洒了一地。他手忙脚乱地去捡,沃缨也罕见地露出了错愕的神情,看向窗边。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匆忙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片微妙的寂静。一个学生出现在门口,张望了下,礼貌地询问:
“请问凌娜·克肯在这里吗?”
“是我。”凌娜立刻应声,仿佛从这个无形的句对战场上得到了一个合理的撤离时机。她转向北雁,微微颔首:“失陪了。”
“不要紧不要紧,”北雁迅速恢复了那副轻快的模样,摆摆手,仿佛刚才那场简短而意蕴深长的交锋从未发生。他状似随意地问:“你是去哪里?”
凌娜的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歌唱社。”她的声音传来,依旧平淡。
“这样啊~”北雁拉长了语调,目光落在她挺直却单薄的背影上,那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了然的、近乎叹息的微光。“确实,”他轻声说,每个字都像羽毛般落下,却又带着某种重量,“你很擅长这个呢。”
很擅长歌唱。也很擅长……
凌娜没有再说话。只是在即将踏出文学社门槛的前一刻,她极快地、几乎难以捕捉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
“记得好好照看一下那盆花,快死了。”
天蓝色的长发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消失在了门外的走廊光影中。
“你要是愿意的话,也可以来给它浇浇水哦。”
冀燕北雁最后给出去的这句话几乎是用喊的,如果这一幕被某些人记录下来,说不定会让很多歆慕他的人对此人的刻板印象上做出大跌眼镜的夸张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