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着声音望去,我没有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眼前存在的只有昏暗环境下无法看清的草地与灌木。
正当我打算靠得更近些时,背后却突然传来了展翅声。猛地回头,只勉强瞥见了一团模糊的黑影——咻地一下,几乎擦着我的鼻尖飞过。
追寻着飞行轨迹,我的视线重新回到了最初发出声响的那个方向。
草地上出现了两只乌鸦。
又是乌鸦吗......
虽然说在京都,乌鸦可以说是无处不在,也从不怕人,但如此频繁的近距离接触也还是有些引人深思。
不过这一次,乌鸦们的注意力似乎完全不在我的身上。它们互相注视着彼此,看起来关系亲密,正在那片草地上悠闲地嬉戏打闹着。
如此难得的场景,对于我这个喜欢拍鸟的人而言,简直就是上天赐予的奖赏。
顾不得多想,我立刻举起相机,“咔咔”就是一阵连拍。
不过,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行为,那两只乌鸦先是蹦蹦跳跳地逐渐远离,后来发现我仍然穷追不舍后,干脆就直接展翅飞走了。
哈,吃独食的家伙们。
不过,应该也算是拍到好东西了吧。
这样想着,我打开了相机的回放,迫不及待地想要确认一下刚刚的丰收。
但令人大跌眼界的是,关于乌鸦的那几张,几乎都是什么也看不出的全黑的画面。
是因为相遇太过突然,而我又过于激动,所以完全没有注意到因调高快门速度而导致的严重欠曝。
......吗?
虽然暗光环境下的拍摄经验确实不算多,但我总感觉自己也不至于犯下那么严重的曝光设定的失误。
我再次举起相机,没有改变任何参数,拍摄了一张旁边的草地。
虽然确实稍微有一些欠曝,但完全在不影响观看、可以接受的范围内,离那种“全黑”可差得远呢。
嘛,事到如今,我好像对这些不可思议的事情已经有些脱敏了。
虽然很可惜,但没办法的事情就是没办法吧......
这样想着,我关掉了回放,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接下来的规划上。
实际上,刚才因为追逐乌鸦,不知不觉又深入了这条小路不少。不过尽管如此,我想直接折返或许还是更为保险的选择。
但......
我将目光挪向视野范围中通往更前方的道路尽头。
仿佛是为了给我一个理由一般,一抹不易察觉的白色突然闪过。那白色极淡,但或许是因为昏暗的环境,亦或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它还是引起了我的注意。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继续往前走去。
而在一个大转角后,我轻而易举地就走到了这条路的终点。
走出去后,进入的是一条贴近围墙的、由白色沙石组成的宽敞了不少的辅路。不知我在树荫中究竟待了多久,出来后的天气也发生了不小的变化——太阳从厚重的云层中钻出,世界被重新涂满了颜色。沙石反射着阳光,熠熠生辉,白得耀眼。
或许是足够明亮的环境让我放松了下来,疲惫突然涌上。不过仔细一想,我连续徒步少说也都有了一个多小时了吧,不累才奇怪呢。
附近要是有什么地方能坐一下就好了——说实话,我的膝盖已经感到了一些压力。
这样想着,我再次观察起了四周。
没想到“解药”就在身后:小道的出口旁,就有一个木制长椅,而且居然还罕见地带有靠背!
简直是不会属于我的幸运。看来不得不感谢方才的奇遇了。
长椅虽然说不上干净,但也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污迹。而我也并非什么讲究之人,所以没太多想,便毫不客气地坐了上去。
有些炙热的阳光洒落在面前稍远处的白沙道上,而我则多亏了头顶大树的荫蔽,得以保持清凉。清风拂过,一片绿叶如同轻抚般落到了我的头顶。
难得的舒适与安宁使我不自觉地眯上了双眼。
总感觉,疲惫似乎稍稍褪去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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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鸦的鸣叫声使我取回了意识。
我长长地打了个哈欠,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脖颈。抬起头,眼前不再是阳光明媚的样子,反而回到了刚出校舍那会儿的阴沉状态。
没想到居然会一不小心睡了过去。或许自己比自己感受到的还要更加疲惫吧。虽然依靠长椅睡觉不算什么良好的体验,但或多或少还是让我得以喘息。
对了——大西老师说过,十二点十五分之前要返回教室来着。
我突然想起了这档子事。
只是显然没剩多少时间了。
看了一眼手表,上面的“11”即将变成“12”。虽然感觉还有不少值得拍的,但没办法,只能下次了。
这样想着,我起身拍了拍裤子,踏上了归途。
因为有来时的经验,而我也暂时放弃了边走边拍、专注赶路,所以回程所花费的时间比来时少了很多。
大概十二点十分的时候,我便得以再次推开教室的门。
粗略扫了一眼,其他人好像都已经回到了座位——看来我大概就是最后一位了。
或许是急行的影响,刚刚好不容易恢复了一些的状态又掉了回去。疲惫再次成为了我最主要的感受。
我将相机放在一旁,从中抽出SD卡,接着又从包里掏出读卡器、电脑,以及还插着耳机线的小型磁带播放器。
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后,我瘫坐在座位上,注视着电脑屏幕,“处理”起照片来。
不过更准确地说,是装出处理照片的样子——我一边听着磁带中音质破碎的后朋歌曲,一边漫无目的地翻看着刚刚拍下的照片——但大概只有我自己才知道,实际上我什么都没能看进去。
不过是听音乐的同时,不让手闲着罢了。
总感觉脑子运转的很慢。不过相对的,时间的流逝似乎变得更快了。不一会儿,下课铃声便响起了。
意外地没有太激动的感觉——或许是连情感波动的消耗都已经负担不起了吧。我平静且缓慢地将课桌上的东西装回包里。
先去吃个午饭,接着再回家休息。这样就好。我如此想到。
“还好吗?”
就当我背上背包准备离开时,大西老师突然走过来搭话。
“嘛......只是今天可能有点太累了。”我无奈地苦笑道——我的疲惫有那么明显吗?
“毕竟连续工作了四天呐......”大西老师不知从哪儿听说了我的日程安排,仿佛是替已经懒得吐槽的我吐槽一般说道。接着她递给我一块小小的、金色包装的明治巧克力。大概是想让我补充点糖分吧。
“谢谢老师。不过大概过了周末就会恢复了。”接过巧克力,我不知是为了安慰老师还是安慰自己,这样说道。
不过,看着掌中那块小小的巧克力——
疲惫感似乎又没有那么强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