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绵长,宛若一条永远望不掉尽头的乌绸,悬于如墨般的夜幕之上,天气渐凉,也渐冷……
瘦弱的少女奋力地穿行在一条又一条满是泥泞的马路上,身上的校服已被浸湿,小腿上满是干涸或是湿润的泥点,但尽管如此,少女还是依旧埋头、怀抱着一件对她仿佛无比重要的黑色布包奔跑。
雨渐大,如银针般的雨滴被拉得老长,砸在人的身上,将少女奔跑的喘息声冲刷的一干二净。
好一阵后,身体已然疲惫不堪的少女忽然看见一座在雨夜中矗立、散发光亮的公交车站,依稀可见,似乎还有一个人影儿。
少女不善交际,平时甚至可以说得上社恐,但她必须过去、必须过去,这不因为别的,只是因为这帆布包里装的可是她好不容易一个月身兼数职打工挣来的生活费,她必须好好地保护好,否则下个月的吃饭,乃至下学期的学费、书本费都将成为问题。
加快脚步,哪怕双腿上的肌肉早已僵硬,哪怕呼吸早已不稳,甚至大脑隐有发晕,但少女始终不敢停下,她自己出事不要紧,但钱绝对不行……
与公交车站的距离缓缓缩小……五十米……四十米……渐渐的……三十……二十……十米……八米……五米……
忽然间,雾岛绪的脚踝内侧仿佛被人狠狠一拽,尖锐的刺痛感顿时炸起,雾岛绪吃痛,身体一时难以保持平衡,身体没由来的前倾!
不……不要!
死死地护住帆布包,雾岛绪已经做好跌在水泥路面的泥潭里,浑身都被泥水打湿,膝盖、胳膊都至少要被擦破皮,甚至可能还会丢人的在地上打滚的心理准备。
就当她的半只小腿即将沉到泥潭里时,雾岛绪的视线中忽然出现一双手,一双小巧、粉嫩、宛若小孩子般的小手。
“嘭!”
雾岛绪结结实实地落入了一个娇小的怀里,接住雾岛绪的“女孩儿”身形稍微有些后仰,但旋即迅速稳住,结结实实地抱住雾岛绪,双手稍微有点用力地搂住雾岛绪那纤细……甚至可以说是瘦弱,宛如无骨的腰肢。
双马尾女孩儿的金眸略微显出一丝困惑,但又迅速消失不见,等到雾岛绪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她时,女孩儿的脸上已然洋溢起温柔又带着饱含关切的温暖笑容。
“小妹妹,你没事吧?”
好奇怪,明明抱住自己,让自己免于跌倒的她才应该是“小妹妹”吧,明明是这么娇小的体型,这么可爱的模样……但为什么感觉她的身上这么温暖……
雾岛绪开始仔细地观察起眼前的这位女孩儿,系住两条马尾的紫色发带在雨中飘摇,美丽透彻的金眸宛如一对晶莹剔透的琥珀,折射出那不符合女孩儿外表的关切与担忧。
身上明显被改小的棕色大衣好像为这个古怪的女孩儿平添了一分成熟,但更多的却好像小孩子努力模仿大人而带来的可爱,黑色裤袜包裹住女孩儿纤细而白嫩的双腿,又添了分属于成年女性的成熟与韵味。
“我……我……”
许久未曾尝到他人善意的雾岛一时间难以回答自己“恩人”的询问,支支吾吾数秒也不曾说出什么,但女孩儿好像却并未因此而感到厌烦,哪怕她为了扶住雾岛,身上也已经被淋了大半,她接着露出一个理解、无事的笑容。
“先不要说话了,深呼吸一下吧,我们先慢慢去公交站台,小妹妹你还能站起来吗?”
好像一位成熟的老师,慢慢地引导起雾岛下一步的行为,借着女孩儿娇躯,她缓缓起身,现在她已然确定刚刚差点跌倒的原因是因为脚崴,但纵使明白也不能改变如今走路一瘸一拐的现实,“女孩儿”一路搀扶着她,二人就这么慢慢地走向这附近唯一能够遮风挡雨的公交站台。
“很棒哦,小妹妹受伤了还能走起来呢,如果是我的话一定快疼的快流眼泪了,对了,我还没有自我介绍呢,我叫斯黛拉哦,小妹妹,你叫什么呢?”
斯黛拉,好奇怪的名字……是外国人吗……不过说起来她的样子也确实有些完美得过分了……
“我叫……雾岛·绪……”
绪这一次没有结巴,勉强的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这样吗,很好听的名字呢,那小雾岛……我叫你小雾岛可以吗?”
“可以……”
绪的声音有些有气无力,这与她刚才在雨中狂奔了十数分钟有关,身子又弱,如今隐约有想要发烧的迹象。
很快,二人到了公交站台,斯黛拉敏锐地察觉到绪身体的不适,扶着她躺在公交站台的长椅上,自己坐在一角,让绪枕着自己的双腿。
感受着绪额头的温度,斯黛拉的脸上不由得出现了一抹焦急,她看了眼腿上看起来已经有些晕乎乎的绪,此刻的她看起来可怜极了,浑身湿漉漉的,活像一只淋了雨躺在主人怀里求暖的小猫。
“绪,没事的哦,稍微睡一会儿就好啦,很快就好的,身体不会太难受的。”
恍惚间,意识已经开始模糊的绪忽然看到斯黛拉身上飘出一股紫色的雾气,绪也不确定那是什么东西,也可能是她的幻觉,总之在那一刻,她忽然感到一股很好闻的味道,很甜也很暖和,身体好像都变得暖和起来,枕的很舒服,她好久没这么舒服过了。
“绪,没事的,睡一会儿就好啦。”
渐渐的,已不再的母亲身影渐渐与斯黛拉的模样重合,那温柔的抚摸着额头的动作是那么的相似,曾几何时,每一次淋雨后她总是会故意地这么撒娇要求枕在母亲的腿上,让母亲温暖的双手抚摸她。
顿时,少女思绪万千,意识也更加模糊,整个人仿佛陷入了一种介于现实与梦幻之间的状态,她望着上方温柔地抚摸着自己的斯黛拉,情不自禁地喊出了那一句。
“妈妈……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