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钟声敲响，塔尖白鸽飞起
莱恩·克劳福德站在镜前整理衣装，镜中映出一个黑发灰眼的年轻人，穿着得体的骑士礼服，勋章贴在左边发光发亮。
“新郎官！”他的副官，也是今晚的伴郎，“你再不出来，外面的记者就要冲进去了！”他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头一回见到两套婚纱摆在同一个更衣室里。
莱恩没有回答，良永，他借着禁止理的自己，摸着自己的上衣内侧口袋，从内取出一张羊皮纸。纸张已经发脆，写着“双生圣光降临！勇者与圣女同时觉醒，教会迎来前所未有之奇迹！”
那一天他记得。
圣光祭典是艾尔登王国全年最重要的日子，从万千信徒中选出新一代勇者，被圣光选中之人将手持圣剑击败魔王。莱恩以骑士副团长的身份列席观礼。他不是很喜欢这种场合，圣光太亮，让他想起十年前的旧事，
同样的场景，不同的人。
“接下来公布的是——被圣光选中的勇者!”大主教的声音回荡着，祭坛中央的光点，逐渐汇集成光柱，越来越亮，亮，亮，好像有点太亮了！在场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睁开眼时，祭坛上多出了一个人——金发碧眼的少年，穿着祭典专用的素白礼袍，正一眼茫然的环顾四周。他看起像刚从床上被拽起来的，事实上也确实是。
“我是阿雷斯，阿雷斯·诺瓦”他挠了挠头，对众人说道“额……那个……大家好”
大主教抓住他的手腕高举过顶，宣布：“勇者阿雷斯!圣光之剑的新主人!”
啪啪啪，掌声如雷。莱恩站在观礼台的第一排，没有鼓掌。这个叫阿雷斯的少年，从姿态到眼神都毫无防备，像一只被突然拎出笼子的仓鼠。这种类型，在战场上通常活不过三回合。他暗中叹了口气，决定在训练时好好敲打一下。
但他没有预见到接下来发生的事。
祭坛上的光点再次汇聚，砸中那个名为阿雷斯可怜小家伙，良永，大家再次睁开眼。祭坛上早已不是两个人，而是三个人。
阿雷斯还站在原地，但表情和刚才完全不同。他盯着自己身旁的空地，多了一个人，是一个银发紫瞳的少女，身着和少年一样的素白袍，少女同样不可思议的盯着他，同样的表情，同样的神态。
“你是谁？”
“你是谁？”
两个人同时开口。
同时愣住。
“我！”
“我！”
“你的声音！”“…和我的声音…”“一模一样”
“你的声音”“…和我的声音”“一模一样”
“你是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
“你是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
少年少女宛如镜像般的动作与对话。
大主教跪了下去，带着所有神官，信徒们跪地。哭泣，祈祷。大主教的声音狂喜：“双生圣光!勇者与圣女同时降临!这是——这是前所未有的神迹!”
没有人注意到祭坛上两个人的异样。他们面对面站着，彼此瞪着，脸上的表情不是虔诚，不是欣喜，是世界观崩塌。
“你是什么东西！”
“你才是什么东西！我，我刚才还不在这个身体里”突然同一段记忆，嵌入脑中，星降仪式，圣光，撕裂灵魂的痛楚。圣光重新聚集成两对身体，灵魂被强行按入少年少女身体中。
回忆起这些，少年少女眼中出现对方所见的自已，像分屏播放一样。重新聚合，交流。
“你是…”“我？？！”
“你是…”“我？！！”两人同时说出这句话。
大主教抬起头，感动得泪流满面：“他们从相遇的瞬间就如此默契!这是灵魂的共鸣!”
阿雷斯&艾莉西亚：“不，这是事故。”
但是没人能听得到他们的否认，管风琴奏响了《圣光颂》，唱诗班的童声涌起，淹没了祭坛上的少年少女的话。他看她，眼前出现两个屏幕——他与少女，她看他，亦是如此。一边是少年布满老茧的手，一边是少女白皙的手。勇者的剑与圣女的指环。
“完了。”这是两人（？）同时想到的。
而在观礼台上，莱恩·克劳福德的目光从勇者身上移到圣女身上，又移回勇者。他没有跪。他只是微微皱起眉头——那个勇者挠头的动作，和刚才圣女悄悄扯袖口的动作，是同一个频率。
从那天起，莱恩成了这两个人的护卫。
王国骑士团副团长，十年老资历，前任勇者的随从。当再次成为这个职位，他没有推辞。十年前如此，十年后亦是。但，这两个人实在太奇怪了。
阿雷斯，勇者。耿直，热血小伙，战场判断力出奇地准确。私下却是笨拙，有点傻力气的小孩。第一次训练时，莱恩纠正他挥剑的姿势——握着他的手腕调整角度，阿雷斯的脸红到了耳根。莱恩以为是少年害羞。但同一时刻，站在十米外观战的圣女大人也莫名其妙地捂住了脸。
艾莉西亚，圣女。温柔，端庄，祈祷时圣光的纯度让老主教们热泪盈眶。第一次使用治愈术时，她把手覆在莱恩手臂的伤口上——圣光流转，伤口愈合，但她的手迟迟没有移开。她低着头，睫毛在脸上投下两片极轻的阴影。旁边，正在练剑的阿雷斯突然剑招全乱，被训练假人打中三次。
另外，他还发现。
他们俩人从不一起吃饭，不是关系不好，而是，呃，关系有点太“好”了。每次其中一人拿起水杯，另一人必然在同一时刻也拿起水杯。每次其中一人被辣到呛咳、另一人必然在同一瞬间捂住嘴。每次其中一人被莱恩表扬，另一人必然低下头，但嘴角的弧度完全同步。
“想要更多的了解，这两个人。”这是他的心里话，了解他喝咖啡不加糖，了解她喝茶要加两勺蜂蜜。莱恩会特意留意少年训练后左肩习惯性僵硬，会特意留意少女长时间祈祷后，小手悄悄抚摸脚踝。
他会偶尔多做一件事。比如在阿雷斯的剑柄上重新缠好防滑绳，比如在圣女祈祷室的桌上放一杯温度刚好的蜂蜜茶。
每次，他告诉自己这是护卫的职责。但他无法解
释，为什么阿雷斯被自己夸了一句“今天动作不错”，他那天的心情就会莫名变好。为什么艾莉西亚熬夜准备净化仪式、自己在走廊里陪了一整夜，却说不出口“我在担心你”。
每次都在告诉自己，但越来越无法忽视的瞬间。
有一次，战斗结束后。他为他（？）上药时，远在十米外收拾圣杖的艾莉西亚忽然倒吸一口气，用手捂着她和他（？）一样的伤口位置。“…圣女大人，您受伤了”
她平静移开手，脸红到了耳根。身旁的他（？）闷闷地说：“你…你轻点…”
有一次深夜巡逻。他看到走廊拐角处有银色的光，是艾莉西亚靠在墙角睡着了，膝上还摊着未读完的咒文。她的头一点一点地，即将撞到石墙的前一刻，走廊另一头的勇者宿舍里传来一声闷响——是阿雷斯从床上滚下来撞到柜子。同一时刻，艾莉西亚的身体猛地弹起来，揉着额头，范然四顾。莱恩站在那里，看着艾莉西亚揉额角的动作，又看向勇者宿舍的方向。
随着勇者的身越来越不对劲，他回去了，他（？）与她的那些习惯。
两个人不可能有完全相同的习惯。
除非……他们是同一个人。
那天晚上，他在自己的日记本里写下一行字。他写了又划掉，划掉又重写。最终留在纸上的只有一句话——
“我同时爱上了两个人。但她们可能是同一个人。我不知道哪种情况更让我害怕。”
然后，是那场暴雨夜。摊牌，已经完全与圣女一样的勇者和圣女同时开口：“莱恩先生，勇者的我和圣女的我，你会如何做出选择呢?”
他回答了，又没有回答。他用行动表明了：没有选择，不是二选一，是都选。因为她们是同一个人。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感觉到了——那道被分成两半、但每一半都在努力活下去的光。
然后，时间跳回现在。
手中的羊皮纸被他握着。
“……莱恩先生。”
两位少女，不，两位新娘并肩站在门口，今天的她们们穿着一样的婚纱，戴着一样的头纱，连笑起来嘴角的弧度也一样。其中一人鬓边别莱恩亲手打磨的月牙发饰，另一人项链吊坠是用他的旧剑的剑格残片做的。
“你再不出去，安德森就要替你在婚礼上挥剑了。”左边的那个说。
“…他不会挥剑。”中间的那个，或者说，是右边的那个，接着说，“他会挥捧花。他说他练了三天。”
莱恩收起羊皮纸，转身，走向门口，同时伸出手，左手握住月牙，右手握住剑柄。同一灵魂，两个身体。双手握住的，仍是一个。
“走吧，”他说，“去让别人知道——莱恩先生选
的是谁。”
两个人同时低下头，同时红了耳廓，同时轻声回答。
“.…早就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