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菈爆发着和自己身体格格不入的速度,向墓园外胡乱冲去,并没有专门朝着自己熟悉的方向。
随着时间推移,少女的脚步慢了下来,呼吸也越发沉重。
“都……都到这里了,应该安全了吧。”
少女自己安慰着自己,开始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不久,她就看到了夜晚中明显的一丝火光。
放慢脚步,米菈开始往那个方向走去。
随着逐渐接近,米菈开始发现不对。她向火堆旁仔细看去——
火光周围,一动不动地站着一群人。
大多披着红色与黑色布匹缝制的斗篷,多数为黑袍。他们都外露着大片皮肤,皮肤上布满刀划过的伤口,还有的貌似是各种刑具留下的痕迹。因为没有良好的治疗,大片的皮肤溃烂,旧伤与新伤嵌在一起,透出一丝狰狞。
这……这明显就是邪教徒啊!
米菈的心在尖叫。
刚出“狼窝”,又入虎穴——这让她逐渐绝望起来。
她靠着求生的本能,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但下一刻,邪教徒中为首的红袍斗篷人猛然回头,向米菈看去。目光不带一丝温度。
一声如枯树残枝般沙哑的声音传来:“还差……最后一场献祭,就能引来主的降临。你是最后一个。”
米菈的心猛地一沉。
还没歇多久的小腿又被迫摆动起来,向着原本的方向跑回去。
红袍邪教徒手一抖,周围的斗篷人都活动起身子来,发出骨头嘎吱的声音,猛地向米菈追去。
……
“呼……呼……”
米菈已经说不出话了。两次疯狂的奔跑,远超她现在这个年纪所能达到的极限。她只是麻木地摆动双腿,喘着气。
她的速度在慢下来,但身后的邪教徒依旧在奔跑,而且速度还在加快。
米菈的眼前又能看到原本墓园的一丝影子了。但她坚持不住了——脚下一软,昏死在原地。
随着米菈的晕倒,黑袍邪教徒们也追了上来。一个邪教徒一把拎住米菈的后领,打量了一下,确认是真昏死过去了,便扛在肩上,向后走去。
那个红袍邪教徒从众多邪教徒中走了出来,看着米菈,又看了看已经不远的墓园,下达了命令:
“去墓园看看。就在那完成献祭,迎接主的降临吧。”
邪教徒们都走着僵硬的步子,缓缓向墓园走去——和刚刚追击米菈时快速的步伐形成了巨大反差。
邪教徒们挤进墓园。红袍邪教徒打量起四周,目光落在中间那个已经被挖出来的棺材上。
他感受到了亡灵的气息——很好的材料。
他慢慢走向棺材,敲了敲。
没有他印象里的嘶吼声响起,周围依旧安静。
“实体还没有彻底转化完吗?也够了。当做法阵的添头足够了。”
棺材里的希汐亚也吓了一跳。
在邪教徒靠近墓园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夜晚那么多脚步声,她想听不见都难。她一直努力不发出声音,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来人第一件事,好像就是要把她当成贡品献祭掉。
她明白了来者的身份——邪教徒。
也只有邪教徒会拿尸体或者亡灵来献祭、建造法阵。
她被困在棺材里,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不发出声音,静观其变。
红袍人开始准备法阵。
他接过周围教徒递过来的刀具,一下划过米菈的手。少女的脸蛋开始变得苍白。
他左手拿起一些怪异的材料——灰色的眼球、粘稠的绿色液体、还有几块看不清形状的黑色碎块——将它们捣碎,混入血液,开始在地上画起法阵来。
“圣女阁下,前面就是您要去的回溪镇了。”
一个骑士站在马车旁。他身上的装备一看就是精良的器具,身体笔直,恭敬地站在车门口询问。
“这里离教廷很远,一路颠簸,您要不要先就寝?”
“不用了,谢谢你,莱瑟先生。”
随着骑士的询问,一声轻柔的声音应答。
一只玉手揭开马车的纱帘。手指纤巧,像一件精致的艺术品。
它的主人也显露了身形。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洒在那道白色的身影上。
她站在马车门前,银白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不,不是银白,是近乎透明的浅金色,像被月光洗过的丝绸,每一缕都泛着淡淡的光泽。
发梢垂到腰际,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她穿着一身洁白的祭服,领口和袖口绣着金色的圣纹——那是教廷圣女才有资格穿戴的装束。布料很轻,在夜风中被吹得紧贴身体,勾勒出纤细修长的轮廓。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
浅金色的眼瞳,清澈得像山涧的泉水,又深邃得像看不透的星空。此刻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悲伤——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落下来。圣洁之感油然而生。
她的皮肤很白,不是病态的苍白,而是像上好的瓷器,透着淡淡的光泽。
五官精致得像画师笔下的人物——高挺的鼻梁、微抿的薄唇、柔和的颧骨线条。明明是一张温柔的脸,此刻却绷得紧紧的,透出一种“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她站在月光下,像一尊雕塑。
美得不真实。
一位女仆也探头出来。
“塞西莉亚阁下……”
她的贴身女仆刚想劝说,被她抬手打断。
“没事的,小薇薇丝。我并不累哦。况且……我等了那么久,真的等不下去了。”
没错,眼前带着圣洁光辉的少女就是塞西莉亚。
和孩童时期相比,她的变化确实很大。
“我的等待……可是很宝贵的。母亲,那么多年,您怎么样了呢?”
说到这里,塞西莉亚的眼神慢慢温柔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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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天,妈妈像往常一样随着一道神圣的光芒消失了。
但是连续几天,妈妈都没有出现。塞西莉亚、维多利亚和莉莉安娜,三个人一直在等。慢慢都开始担心起来,饶是平时安安静静的塞西莉亚,在祷告时也开始胡思乱想。
没过几天,就发生了一起意外。
在当初她和小维多利亚被妈妈临走时用了一阵彩光照耀过,一开始并没有什么变化,维多利亚依旧每天拿着母亲给她的剑对着木桩练习,但剑术日益高强起来,远超从前,还在手上多了一个刻印,可以使用了很多剑招。因为天赋的强大,被圣骑士团发现并带走了。虽然维多利亚吵闹着不肯,但她们三小只还是没办法反抗。那群铁疙瘩保证,几年之后等维多利亚学成,一定会让她回来,还会照顾她们几个。
而且自从维多利亚被接走后,这群骑士也开始经常给剩下的两个孩子送一些食物和帮助——虽然完全不用吧,妈妈离开前给她们留下的东西,足够三个小家伙快快乐乐活一辈子了。但那些骑士说什么骑士精神、无法看着小女孩孤苦伶仃什么的,塞西莉亚只好收下。
其实自她也被妈妈用那道彩光照过后,也隐隐感觉到自己发生了变化。
她祈祷时总能隐隐听到一个声音在说话,说了很多她听不懂的话。而且,她和妈妈一样,都能用一个叫“圣光”的东西了。
但是,随着一天房门被敲响,她也被教会带走了。
虽然她也试图反抗,但那个教会的人用圣光慢慢触碰到她,她便睡着了。醒来时,她就在一个房间里,被告知她被女神认可,将来一定会成为圣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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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准圣女的那一天,塞西莉亚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祷告,不是高兴,而是写了一封信。
“妈妈,我被一群叫教会的人带走,成为准圣女了。您回来了吗?”
她把信寄往养母所在的小镇——回溪镇。她希望妈妈已经回来了,怕她没有看见自己而担心。
没有回信。
她以为只是寄丢了,又写了一封。
“妈妈,教廷的人其实对我很好。您不用担心我。”
还是没有回信。
后来她又写。
“妈妈,我学会了圣治愈术,厉不厉害?您以前说过,如果我好好学魔法,这样如果妹妹们生病了,不用您,我就可以给她们看病了。”
“妈妈,教堂的人带我去给那些穷苦的人治病了,教会还给了我好多面包,让我分给他们。那些人都夸我是善良的女神。”
随着在教廷的学习,她的知识也多了起来,魔法也慢慢变强,也见到了当今的教皇。随着年岁渐长,她改了很多习惯,却一直坚持写信。
“母亲,教皇老人家明明几百岁了,但为什么是一个女孩的模样啊?她还总调戏我,却对我很好……真是个怪人。”
“母上,今年冬天很冷。您记得多穿点。”
“母上,您为什么不回话呢?”
“母上,您……”
“母……”
“母亲,我好想您……”
一封又一封。
全都石沉大海。
她想亲自回去看看。但教廷却一直不肯放人——
“圣女阁下,您还有圣光试炼需要完成。”
“圣女阁下,您今天还需要参加祷告仪式。”
“圣女阁下,您……”
五年了。
她等了1800多个日夜。
没有一丝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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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她已经能听懂祷告时的声音具体是什么意思了。
她正式成为了圣女,身体里的血脉刻印也彻底觉醒。教会已经不能强制她干什么了,但她也一直履行着圣女的责任。
“我要回回溪镇看看。”
塞西莉亚抬头,对着座位上明显比她矮一个头的少女说道。
“哎呀呀,咱们家的小可爱怎么突然要回去了?是想家了吗?”
座位上的少女——或者说教皇——笑眯眯的,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上。
“去见一个人。我会回来的……”
“好吧好吧,谁让你是咱家的圣女呢。这件事我允了哦。”
教皇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小跑到塞西莉亚身边,仰着头对她说:
“得到我的同意是不是很开心啊?明明长大了却一点没有小时候可爱了。你都好久没有和咱亲密了的,是不是心里一直喜欢着咱却不……”
没有等这个屑屑的教皇发言完,塞西莉亚带着满头黑线向门口走去,走时狠狠关上了房门。
但即使关上了门,但房门还是没有拦住声音:
“呜哇哇,小塞西莉亚还是狠狠拒绝了咱的怀抱吗?果然是女大十八变啊……”
塞西莉亚对着门口的骑士尴尬地笑了笑,开始准备人手,准备回到那个童年的小教堂。
“那么久,总该回来了吧……母亲。”
塞西莉亚笑了笑,向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