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座不该存在的城。
巨大的廊柱从地底拔起,直插幽暗的穹顶,柱身布满螺旋状的沟壑,像是被某种巨力扭转过的石化肌腱。它们太粗了——每一根都像是为巨人打造的,人立在柱下,渺如蝼蚁。柱与柱之间,是坍塌了一半的拱廊,断口处参差的石块悬在半空,仿佛随时会坠落,却又维持了千百年岌岌可危的平衡。
地板缝隙里渗出粘稠的幽暗。那暗不是空无一物的黑,而是活的——它像藻类一样附着在石面上,在眼角余光里缓缓蠕动,当你正眼看去,它又凝固成无害的青苔。空气厚重得能尝出味道,陈腐的矿物质气息混杂着某种甜腻的、类似菌类的腥香,每一次呼吸都像在肺里涂上一层薄薄的灰。
残骸角落到处藏着一种气息微弱的古老基岩,与周围那些布满尘垢的石砖融为一体。像海洋中某种生物用于滤食的鳃裂,有些丑陋。
这是座活着的“死城”。
古城之上的森林在此处变得异样。没有鸟鸣,没有虫声,没有野兽在灌木丛中窸窣。只有风穿过那些过于安静的黑橡树冠时,发出的近似叹息的低响。这里的树干粗得离谱,树皮皲裂的纹路不像是自然生长的结果,倒像是被某种来自地下的力量扭曲过的痕迹。树根隆起在地表,盘结虬曲,死死扣住那些散落的深板岩碎块。
“喂,看着点,蠢货,”一位老练的偷猎者踹翻一旁的奴隶,污糟的头发遮住奴隶的脸,看不清样貌,瘦肉的身躯承受不住压力,摔倒在地上,“起来,别装死,去前面探路!”紧接着又是一脚踢上。
这是一伙偷猎者团队,他们已经在这里迷失2天了,毫无征兆的迷失,在这个他们偷捕了多年的地盘,在这个本属于他们的领地内。
“#!”另一位男人骂着朝地上啐了一口,转头看向领头的男人“老大,撞邪了,这路我们好说也走了有三、四年了,怎么可能迷路…”
“闭嘴!”领头的男人同样也发现了这片森林的诡异,但他深知但凡现在他慌了,下面那些小弟都得疯。“应该是误入布置的法证了,”男人转头看向趴地上的奴隶,“让她去探探。”
奴隶晃晃悠悠的爬起,一瘸一拐的朝着前面走去,纤细的四肢拖拽着她残缺的意志,皮包骨的面相却挺着肚子,没人会在乎一个奴隶怎么样,对吧?
队伍晃晃悠悠的前进着,他们并不知道他们正逐渐靠近一切问题的中心…
“#!走啊,死东西!”随脚踢着石子取乐的盗猎者一头撞上来停下来的奴隶,正准备愤恨的踹一脚解气,“我#…”
是一座撕裂而出的露天矿坑。
领头的男人撇了一眼惊呆的下属,一脚踢开挡路的奴隶,低头看去,暗红色的锈痕斑驳地攀附在岩缝里,像是某种缓慢扩散的皮肤病,而这皮肤上,同样闪烁着麻黄色的光……
“老大!”同在观望的下属同样看到了这令人着迷的金属,“是金子!大片的金子!”
“发了,发了!”
“安静点,傻狗,”领头骂着聒噪的下属,但同样遮不住上扬的嘴角,“老四,把便携储存器分下去,去装点。”
“得嘞,老大。”队伍后头的小个子冒了出来,捞开他那破袖子,泥污的臂膀上绑着一条条发霉的手链,每个手链上都刻着魔法印记,小个子窜在队伍里,边跑边解,一个个发着手链。
“都#给我动起来!”领头的男人吼着,他知道,要是在不让这些下属透透气,谁都走不出这诡异的地方。
随着声音落下,喽喽们发疯了的涌了下去
“#的,这矿坑哪来的。”领头低声骂着,转头看向倒地上的奴隶,拽着她脖子上的链条,“你,也和我下去!”
“嘿嘿,发了,发了,”老四捡着金子,往储存器里面塞着,嘴里念叨着“等出去了,我#点十个,谁说我小,我让她…”
“#!”老四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拌了一下,他低头看去,他那畸形的腿上缠着黑色的藤蔓,附着着微弱的荧光,“什么东西这是?”
老四视线顺着藤蔓看去,一个古老的门楣布满了这样的藤蔓,门里充斥着黑暗……
“老大,有情况!”老四喊着,随着老四的叫声,另一种尖啸刺穿地底寂静,幽蓝色的光脉从老四脚下的深板岩的砖缝里亮起,随即像引燃的火药线般向四面八方奔窜。坍塌的拱廊,龟裂的石板,倾颓的城墙,在幽蓝中重新显现,冷光随着声浪点亮了整个古城。
所有人都聚了过来,包括那个奴隶,“让开!碍眼的东西。”领头踢开奴隶,奴隶一个踉跄,倒在洞口边上,无人在意,领头招呼着一众小弟,进入了这座古城。
好奇心终究是推动着众人去探索这座破败的古城,“老大,有好东西!”随着咔嚓一声,疤脸打开了角落的箱子,“金子,宝石,还有…”。
话音未落,疤脸脚旁的地衣亮了起来,像波浪一样,幽蓝的光线再次随着地底深处的尖啸声,传遍了整座古城。
“别乱动!”领头呵斥着,紧接着,以领头为中心,熟悉的幽蓝光线又一次伴随着尖啸声,向四周扩散。这一声与前两声不同,更短、更利、更像一声斩钉截铁的宣判。
声音被周围吞没,随之而来的是黑暗,死寂一般都黑暗。
“老大,我看不见了!”
“我也是!”
还没等众人搞清楚情况,地面的震动已经让众人来不及多想,害怕的情绪在众盗贼心中蔓延。
“啊!”随着疤脸的一声惨叫,不明情况的众人几乎都动了起来,意图凭借着记忆逃离这个诡异的地方,但,为时已晚,在众人面前,地面开始晃动,菌丝满布的深板岩开裂,或者用融化更合适一点,一个扭曲,不断晃动的影子升了上来。
巨大的、不对称的骨质甲壳,表面布满裂纹般纵横交错的沟壑,沟壑深处流淌着活的青光。甲壳中央偏上的位置,是一对向两侧展开的角状突起,粗粝而狰狞,随着声音的起伏而晃动,没有眼睛,没有鼻孔,只有深渊一般的巨口。它的胸腔没有闭合。甲壳般的肋骨向外敞开,幽蓝色的光点在它的胸腔里跳动。
众人在它巨型的身躯面前是如此的渺小。
“该死的,”疤脸被这个不明生物狠狠吓了一跳,“去死吧!”
羞愤与恐惧控制了他的行为,他拿起刀向这个怪物用力砍去,“咔”刀断了,疤脸颤抖着看着手中的断刃,呆愣在原地。
“吼!”随着一声吼叫,怪物动了起来,只是举手之间,疤脸碎成了肉泥。
“疤脸!”和疤脸熟络的盗贼尖叫着,没有后续,因为,在他面前,同样爬出一个一模一样的怪物,随手一拍,他和疤脸一样,成为了地上菌衣的养分。
紧接着一个接一个,一声惊叫,一个怪物,一份肥料,公式化的出现在古城的各个角落。
(这怪物,看不见!)躲在角落的领头,看着从面前经过的怪物,暗自松了口气,(这该死的东西,更本看不清,到底是什么魔法效果!)领头喝着净化药水,发现毫无用处,(先离开这个鬼地方再说,),领头心想着,摸着嘿,向记忆中的出口,慢慢挪动着。
“老大,救我!”是老四的声音,领头听到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转头,听见老四发疯一般跑动和愈来愈近的脚步,(该死,别过来!),领头暗骂着,慌忙从口袋掏出风符文,向声音传过来的方向扔去,“啊!”一声惨叫,和从领头身边略过的一到摧枯拉朽的风暴,贯穿了一切,(不对,这不是符文的效果,),黑暗的效果正好在结束,幽光再次出现在领头的眼中,同样映入眼帘的是怪物胸口张开的巨口,和无数魂类般狰狞的面孔。
老四死了,肉体消散在空中,连同着他珍视点金子。
(#!)领头顾不了这么多了,转头向洞口走去,忽然,像被什么缠住一样,摔倒在地。
是那个奴隶,她用身上的铁链,绊住了领头的双脚,“#的,放开!”领头愤恨的踹着,奴隶并没有松手,只是用她空洞的眼神死死盯着,那沙哑的嗓音,像恶魔的低语,“死吧...”
领头正欲取刀砍断奴隶的双手,但已经来不及了,一双粗大,漆黑的巨手已向他拍去,一切终止…
我叫莫尚露,37岁,单身,高度近视。
其实一切还好,1100度,摘掉眼镜,还是有些模糊的景象能去辨认,还不算瞎。
一个人生活中父母留下的房子里,朝六晚九,领着一个月三四千的工资,还要被上司嘴臭,随时都有被优化的可能。
“真是美好呢…”莫尚露坐在公园的躺椅上,喂着蚊子,赏着白炽灯光。
“喂,大叔!”一个稚嫩的声音喊住了准备离开的莫尚露。
莫尚露转头,是一个墨色头发的小女孩,琥珀色的眼镜,很可爱。
“你每天都来这儿,说同样的话,做同样的事,你不觉得无聊吗?”
莫尚露一怔,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吃糖吗?”随手从口袋掏出。
女孩接过,攥在手里。
“你每天都看我,你无聊吗?”
“你怎么知道?”女孩满脸不可置信,“你平常看不到我才对!”
“猜的。”莫尚露笑着,并不想告诉她他怎么知道的。“不早了,早点回去吧,孩子。”
“我可不是孩子!”女孩气鼓鼓的,凑到莫尚露的身前,睫毛轻颤,琥珀色的眼眸在灯光下透着好奇。“我问你,要是有个改变你生活的机会,你想变成什么样的人?”
“好的,女士。”莫尚露轻笑着,摸着女孩的头,女孩并没有抗拒,似乎是对“女士”这个称呼很受用,“像我妈妈一样的人,温柔,强大能处理好一切…”
“像妈妈一样嘛?”女孩低头思考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莫尚露揉了揉女孩的脑袋,女孩顺势蹭了蹭,“好啦,女士,我要回家了,您也早点回去吧,路上小心。”
莫尚露转身正准备离去,女孩抓住了他的衣角,“你的愿望实现啦,感谢无所不能的女士吧!”
随后黑暗逐渐笼罩了莫尚露的视线,像沉入海底一样,没入地面……
两只幽蓝色的粗壮手臂从地底里钻出,随后,一名身着白裙的少女从岩石中跳出,她的眼中发出淡蓝色的光芒,洁白的玉手撩了下刘海还不忘轻提一下裙子,少女感知着周围的一切,她看不见,少女本能的张口,无声的声浪,周围的景象像声呐一样反馈到少女低头眼中。
周围诡异的巨兽像是迎接女王一般,单膝跪向少女的方向,少女感受着脑中的知识,瞬间理解了一切。
“温柔,强大,像妈妈一样,能处理好一切吗?”少女并没有对新身份的不适应,反而显现出一种莫名的快感,“谢啦,友善的女士。”
“以后我就叫莫雨吧,”莫尚露,不,莫雨想着,“先休息吧,孩子们。”
单膝跪地的坚守者们感受到了母亲的善意,纷纷钻入地底休眠,除了一只,守在一个女人的身旁。
莫雨感受到了它的困惑,上前询问,“怎么了,孩子。”
坚守者发出咕咕点声响,诉说着周遭发生的一切,“我明白了,孩子,我来处理,去休息吧。”
莫雨感受到了这位倒下去的女人腹中残存的生命,背后两双粗壮的手臂托举起这位女士,黑色的法阵在她肚皮上显示,随着一声啼哭,鲜活的女婴出现在巨手之上。
“以后你就叫莫愁了,我可爱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