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东西的时候，我发现我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我把那个装着衬衫的袋子放在了桌上。
苏婷正把抽奖箱里的剩余纸条倒出来分类，目光扫过桌面，在那个袋子上停了一下。
“刚才就想问了。”
她歪了歪头，用一根手指指着那个袋子。
“你手上提的是什么？新买的衬衫？”
我的大脑一下子闪过了八百个借口，但嘴巴比脑子快，已经给出了最蠢的那个回答。
“是。”
苏婷伸手戳了戳袋子，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给我看看”
“就是普通衬衫，没什么好看的。”
我把袋子往身后藏了藏，声音有点干。她白了我一眼，大概是累了一晚上没精力深究，转身继续收拾东西去了。
我在心里长出一口气。
收拾完所有东西已经是深夜了。主干道上的社团摊位撤得差不多了，只剩几个路灯孤零零地亮着。我把最后一个纸箱搬进社团活动室，正准备说终于可以回家了，苏婷就从后面拽住了我的衣角。
“苏韦，去吃烧烤。”
“现在？”
“对，现在。”
她理直气壮地掰着手指头算账。
“除了约定好的明天的奶茶和点心，这么晚了怎么着也得吃顿烧烤解解馋吧。你想想，我一个人帮你顶着摊位，登记了那么多新人，还收拾了这么多东西。”
“你一个人收拾的？我看学姐们帮了不少忙。”
“细节不重要。”
“这明明就是关键细节。”
“去不去？”
“……去。”
那家烧烤摊在回家路上的一条巷子口，老板是个胖胖的大叔，我和苏婷从大一吃到现在，每次去他都会多送两串烤馒头片。
“哟，小两口又来啦。”
老板看到我们进门，笑呵呵地打了个招呼。
“老板，都说了不是。”
我条件反射地否认。
“哈哈，迟早的事。”
老板摆摆手，完全没把我的否认当回事。苏婷在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拿着菜单开始勾，嘴角带着一个我分辨不出是满意还是觉得好笑的弧度。
点完单，她两手托腮，开始控诉我今晚的罪行。
“你知道你走了之后我有多忙吗？新入社的那几个女生全是问题宝宝，这个问活动时间那个问社费多少，中间还来了个男生，但是看到登记表上只有你一个男的，他当场就走了。”
“那不是挺好，我继续当唯一的男成员。”
“你关注的重点完全不对。”
她伸出一根手指戳我的额头，我躲了一下没躲开。
“而且你说的那些新入社的女生，就我走的时候那个时间段，人已经没多少了吧。”
我揉了揉额头，直接拆穿她。
“你也就忙了最后那一阵子。”
苏婷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会儿。
然后她收回手指，把脸别到一边，下巴微微扬起。
“我不管，反正你要补偿我。”
这套逻辑我已经领教过无数次了。当苏婷说“我不管”的时候，任何道理都不再是道理。
“好好好。”
我认命地点头。
烤串上来了，羊肉串、鸡翅、烤茄子、金针菇，还有老板额外送的两串烤馒头片。苏婷熟练地把烤串分成两份，把多的那份推到我面前，自己面前只留了三串羊肉和一串金针菇。
“晚上吃太多会变胖的。”
她用筷子夹起一串羊肉，小口小口地吃。
“反正我就是负责解决多余粮食的呗。”
我拿起她推过来的那堆烤串，咬了一口羊肉。
“不然呢？你作为男生多吃点可是你的福气哦。”
她理直气壮地说完这句话，又把我盘子里的鸡翅夹走了一只。
“你刚才不是说会变胖吗？”
“鸡翅是例外。鸡翅的卡路里不算卡路里。”
“你这套理论到底是从哪来的。”
“我自己总结的。跟那个蛋炒饭的理论是一套的。”
烤串很快就被消灭干净，我去买了单，两人一起往家的方向走。深夜的街道很安静，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苏婷走在我旁边，马尾在身后轻轻晃动，嘴里还哼着不知道什么歌的调子。
到家门口，她朝我挥了挥手。
“拜拜，明天见。”
“明天见。”
我看着她推门进了隔壁的院子，才掏出钥匙开自己家的门。进屋之后把那个装着衬衫的袋子放进衣柜最里面，又看了一眼手机。
微信上那个白猫头像没有发新消息。
我关掉屏幕，倒在床上，没到一分钟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一阵敲门声砸醒的。
不对，不是敲门声。是有人在敲我的房间门。
“起床了起床了起床了！”
我艰难地从被子里探出头，睁开一只眼睛。
苏婷站在我床边，一只手还保持着敲空气的姿势。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连衣裙，上面有些白色的小碎花，黑色的长发没有像平时那样扎成马尾，而是散开来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曲。
不说话的话，真的像个文静的美少女。
“手工艺社今晚要搞聚会，你肯定没看群消息吧。”
她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凑近看着我。
“到时候把所有新生和老生都叫来，你也得跟我一起去。”
“好。”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还有啥事吗？没有我要继续睡了。周六我得好好的补个觉”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苏婷的声音突然冷了一度。
我睁开眼，从枕头缝里看到她正叉着腰站在床边，脸上挂着一个让人脊背发凉的笑容。
忘了什么？
奶茶。点心。昨天的承诺。
“三杯奶茶。”
我猛地坐起来，清醒了。
“马上马上，给我点时间收拾一下”
苏婷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
“我在门口等你，别想再睡过去。”
洗漱、换衣服、抓头发。二十分钟搞定，我从鞋柜上抓了钥匙就往外走。推开门，阳光有点刺眼。
苏婷站在我家门口的台阶旁边，浅蓝色的裙摆在微风里轻轻晃动着。散开的黑发被风吹起来几缕，她抬手把发丝别到耳后。阳光落在她侧脸上，把睫毛的阴影投在脸颊上。
听到开门的声音，她转过头来。
然后开口。
“你也太慢了，到底要我等你多久？”
温柔美少女的氛围瞬间破碎。
“加上昨晚的事，就是两回了。待会儿我要好好宰你一顿。”
“求求大小姐放过我的钱包吧。”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跟在她后面往巷子口走去。苏婷走在前面，裙摆一荡一荡的。
“不行，今天不把你钱包掏空，我就不姓苏。”
“那你姓什么，跟我姓？”
她回头瞪了我一眼，但脸好像红了一下。大概是太阳晒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