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正值八月中旬,所谓的九月开学季和高三完全没有关系。
高一高二的学生都还在家歇着,只有高三学子提前返校开课。学校这边管理也相对宽松,没硬性要求必须统一穿着校服。
下午三点,许江河直接请假走出了校门。教室里坐着实在百无聊赖,压根找不到打发时间的事儿。
论学习,他脑子里积攒的学识半点没丢,凭着这身功底,明年稳稳就能考上顶尖学府,根本没必要埋头苦刷题备考。
而且本身成绩拔尖,请假对他来说轻轻松松,随便找个理由就能顺利离校,这便是优等生自带的便利。
别的学生请假离校,大多扎堆往网吧、溜冰场这类地方跑消遣,许江河却截然相反,径直朝着新华书店走去。
他从小就偏爱看书,经典名著、悬疑推理、奇幻故事各类读物都有所涉猎。各种题材都会读到一眼就能预判后续剧情,失去新鲜感之后,他才会放下换别的类型品读。
在许江河看来,读书是件特别有意义的事。
花费闲暇时间沉浸书中,就能体验各式各样截然不同的人生,相当于借着书页,见识世间百态,感悟不同人的生活轨迹。
暑假期间他也翻看了几本市面上流行的霸总小说,可没读多久就没了兴致。
这类故事的设定总让他觉得别扭,书中的霸道总裁行事幼稚孩子气,偏偏剧情还要刻意塑造出沉稳成熟的模样。
小说里对成熟的界定也格外刻板:被人算计、自带少年心性、待人忍让包容,甚至和同龄人争辩几句,通通都会被划为不够成熟。
这类霸总书籍推崇的是圆滑世故的处事风格,还总靠着刻意弱化反派智商,来凸显主角的厉害之处。
许江河心里只觉得荒诞,明明所有的书描写的真正的成熟从来都是拥有独立思考的能力啊,这种霸总式成熟真的难以理解。索性直接把霸总类小说从自己的书单里剔除出去。
最初爱上阅读,他也是想时刻警醒自己,切莫变得狂妄自负、自以为是。
可久而久之他慢慢发现,读的书越多,骨子里反倒生出一股傲气,只是读书多的人平日里习惯将这份锋芒悄悄掩藏起来。
如今带着完整记忆重生,未来前路清晰明朗,许江河也不愿再刻意伪装收敛本心。他打算顺着自己张扬傲气的性子,坦然走完余下的高中时光。
毕竟手握未来走向的他,没必要再委屈自己刻意迁就旁人,人情世故什么的,只需用在值得相处的人身上就足够。
……
没一会儿功夫,走到了离学校不远的新华书店。
店里客人寥寥无几,前台站着一位气质温婉的年轻女子,长发柔顺飘逸,举止端庄大方,一身素雅白裙,妥妥的文艺气质。
一名二十多岁、神态轻浮的戴眼镜男子正凑在前台跟前不停搭话,明显看得出对方对女生心存好感,想要主动追求。女子始终保持礼貌微笑,委婉拉开距离,可男子丝毫没有分寸感,依旧不停纠缠闲聊。
前台的女生许江河十分熟悉,名叫姜茗雪,是他相识多年的好友。
两人去年就在这家书店结识,那会儿姜茗雪还在此实习,如今已经正式入职上班。她上学较早,虽说已经踏入职场,实际年龄也就比许江河大三岁而已。
“呼呼呼……”
许江河轻吁一口气,径直迈步走到前台,看向戴眼镜的男子,语气平淡直白开口:
“我说,你围着我的小雪,在干嘛啊?”
“啊?”
眼镜男顿时愣住,目光来回打量着许江河和姜茗雪。反观姜茗雪神色从容淡定,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
“哈哈哈……哈……”
男子尴尬地讪笑两声:
“实在抱歉,是我不会察言观色了。这么好看的女生,这么会没有男朋友呢。”
现实就是这样。眼镜男没有胡搅蛮缠、出言刁难,反倒十分识趣地就此收手,找个理由脱身。
随手拿起桌上的书结了账,勉强自己笑着说了句 “祝你们幸福啊”,脸上挂着笑意,眼底却难掩失落,转身走出了书店。
看着对方心有不甘却只能作罢的模样,许江河忍不住轻笑。人情世故这种谁都会的东西留给旁人就好了,自己前路已定,没必要费心应付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姜茗雪抬手轻掩嘴角,眉眼弯弯看向许江河,语气轻快:
“多谢你啦学弟。早知道这人这么容易放弃,我早就喊你过来帮忙解围了。”
“别总一口一个学弟叫我,” 许江河面露无奈,“我们顶多算是同校校友,上学期间都没碰过面,算不上学弟学妹的关系。”
姜茗雪故意撇撇嘴,摆出委屈的模样:
“学弟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直接。”
许江河无奈叹气,对方这称呼一叫便是将近二十年,争辩也没什么用处,干脆不再纠结这点,直奔正题:
“店里有没有我没看过的新书,帮我推荐一本。”
姜茗雪稍稍思索片刻,从随身包里取出《追风筝的人》递到他面前,笑着说道:
“这本你可以读读,要是合心意就直接送给你了。”
许江河接过书本,随手翻看起内容简介。这时姜茗雪微微凑近,轻嗅了几下,开口:
“对了学弟,刚才我就察觉到了,你今天身上一直飘着女孩子的味道呢,莫非是交到女朋友了?”
这番直白调侃,许江河丝毫不会觉得突兀。他和姜茗雪相识许久,彼此十分熟悉。
没错,她表面上是温文尔雅、爱读诗书的文艺少女,骨子里却是个爱捉弄人的小恶魔,刚才那种被人追求的情况她完全能解决,只是这人在其他人面前都是文艺少女的性格,只有在自己这里才会露出本性来。
许江河漫不经心回应:
“我的私事,就不劳你操心啦。”
说着他低头凑近自己衣衫闻了闻,满脸疑惑:
“不过……真的有别的气味吗?”
姜茗雪笃定地点头:
“当然有了!你们到底调情了多久,味道才会沾到你身上啊?”
这话分明是只有三十多岁油腻大叔才会毫无顾忌说出口的荤段子,姜茗雪说出来时,脸上却毫无羞涩不适,说得一脸自然:
“我去休息区看书了,姜茗雪大叔。”
姜茗雪也不气恼,只是佯装不满地抿了抿嘴。
许江河刚走出几步,忽然想到有书籍相伴,上课便不会枯燥乏味,当即转身询问:
“这本书真的可以送给我?”
“没问题。” 姜茗雪笑着应允。
许江河抬手比出打电话的手势,笑着说道:“星,往后再碰到这种难缠的人,直接call我就行。”
姜茗雪双手交叠,故作一副崇拜的模样:
“真的吗,学弟也太靠谱了吧!那我以后遇上麻烦,我先找你,再找警察。”
看着她刻意装出来的小迷妹的样子,许江河无奈摇头:
“请把顺序调换一下。”
说完便迈步走向休息区落座看书。回想姜茗雪的调侃,他再次低头嗅了嗅衣服,小声嘀咕:“还真带着一丝淡淡的香味。”
不用多想也明白,这气息定然是来自同桌王星瑶,不得不说姜茗雪的嗅觉格外敏锐。
2007 年的苏城,手机渐渐普及开来,越来越多人偏爱翻看电子读物,像许江河这样钟爱纸质书本的人反倒变少。这家书店规模不大,整整一个下午,店里始终只有他和姜茗雪两个人。
平日里姜茗雪空闲时都会陪着他一同看书,不过每周四她都要例行打扫整理书架,擦拭书本、归类摆放。一下午的时间里,她不停弯腰起身忙碌,许江河则安静坐在一旁沉浸书页之中。
转眼到了傍晚六点,姜茗雪忙活完所有工作,坐到许江河对面,一脸疲惫地抱怨起来:
“每周整理书籍实在太累人,反反复复弯腰起身,腰都快要吃不消了。”
“每周一次擦书整理书架真是太熬人了,蹲下去又站起来,反反复复没完没了,我的腰都快被折腾得咔嚓咔嚓断掉了呢。”
“咔嚓?”
许江河听见这个字眼,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古代刑场刽子手挥刀行刑的画面,当即失笑反驳:
“别总咔嚓咔嚓的,也太夸张了吧。”
“你的腰又没真断,不过是整理书籍而已,至于累成这样吗?”
姜茗雪认真点了点头,喝了口杯中的水,语气慵懒又直白:
“是真的累到浑身发软呢。”
“说得具体点,就像小情侣彻夜温存缠绵过后,第二天浑身酸软、腿脚发飘的那种感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