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眼就到了晚自习,英语老师发完试卷,转头就直接走出了教室。最近各科老师都在接连开会,晚自习没人看管,已经成了常态。
高中晚自习做卷子的时候,向来都是一模一样的场面:前半个小时,全班安安静静,只剩下笔尖蹭过试卷的沙沙声,半点杂音都没有;
等到半小时一过,底下就开始有人忍不住小声聊天、传纸条,慢慢乱起来。
许江河安安静静埋头刷了半小时题,直接起身,径直走出了教室。
班里同学都愣了一下,有点好奇,但也没人多问。许江河本来就向来随心所欲,只要不是上课期间公然乱跑,大家早就习惯了他的行事风格,压根不会多想。
五分钟后,许江河上完厕所折返回来,推开教室门,目光直直锁定教室后排,开口语气直白又干脆:
“后排右数第二列那个,收拾好笔、本子还有课本,跟我去办公室一趟。”
话音刚落,刘嘉豪瞬间就反应过来,立马站起身打断他,一脸不屑地嗤笑挑眉:
“不就是白天不小心碰掉了你几本书吗?至于揪着这点小事不放?大不了你也把我的书扔了,扯平就是了。”
班里瞬间响起一片压低的窃笑声,所有人都抱着吃瓜看热闹的心态,等着看两个人又一次起争执。
许江河面色没半点波澜,语气平淡得看不出情绪:“你在说什么呢?”
“还能有什么事,不就是我弄掉你书那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你该不会是想去告老师,逼我写检讨吧?”刘嘉豪满脸不服,眼神里满是轻视。
许江河忽然低笑了一声:“写检讨多麻烦啊,一步到位解决问题,难道不省事吗?”
“赶紧收拾东西,去办公室给你爸妈打电话,滚回家玩蛋去吧。动作快点,老陈在等着我们呢。”
说完这话,他直接转身往外走,没再多看刘嘉豪一眼。
教室瞬间鸦雀无声,全班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砸在刘嘉豪身上。
班上大半同学都清楚白天两人的小矛盾,谁都没料到,这件事居然直接跳过所有环节,直奔叫家长这个最后的结果。
毕竟以往有这种事都是你先把我的书扔掉,然后我在把你的书扔掉,最后在慢慢发展成吵架,而后打架,之后约架。
最后才到老师给父母打电话然后滚回家玩蛋这一项。
结果许江河倒好,直接跳过中间所有步骤,一步走到最后一步。
众人看着脸色难看的刘嘉豪,眼底都藏着几分幸灾乐祸。大家心里都门清,在班主任陈天甲面前,许江河说话向来很有分量,老师大多都会听几分。
刘嘉豪嘴唇紧抿,满脸难以置信,慌张地左右张望了好几秒,只能慌忙抓起桌上的纸笔和课本,快步追了出去。
他快步追上许江河,语气里已经藏不住慌乱:
“许江河,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吧?”
“就算你成绩好,老陈也不可能事事都偏袒你。”
“而且本来就是你先开口骂我的,就这点小事,真没必要叫家长啊。”
许江河脚步丝毫没停,淡淡回了一句:“谈不上必要不必要,把你在校的表现如实告诉家长,本来就是班主任该做的本职工作。”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刘嘉豪的心理防线,他忍不住拔高音量,语气满是哀求:
“真的没必要啊许江河!这点小事千万别惊动我爸妈了吧,我可不想被叫家长啊!!”
许江河冷笑一声,依旧没有回头,心里忽然起了逗弄他的心思,随口慢悠悠说道:
“我这是帮你长记性,好好改掉身上的臭毛病。经过这一次教训,你以后少惹事,也能少吃点亏。”
“我求你别这样行不行,我妈要是知道这件事,肯定会骂死我的。”刘嘉豪死死咬着嘴唇,彻底慌了神,早就分不清谁对谁错,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千万不能叫家长。
许江河不再搭理他,自顾自往前走。
“我给你道歉,行不行?对不起,我错了。”刘嘉豪皱着眉头,姿态彻底放软。
许江河依旧一言不发。
“许江河,算我求你了……”刘嘉豪的语气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恳求。
……
就这样两人走进教师办公室,刘嘉豪脸上的慌张和心虚几乎藏都藏不住。
班主任老陈正低头批改作业,抬头看见一前一后进来的两人,皱起眉头一脸疑惑:
“你们两个,这是怎么回事?”
许江河侧头瞥了一眼身旁慌神的刘嘉豪,轻轻摇了摇头,下一秒就换上一脸诚恳的表情看向班主任:
“陈老师,他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想当着您的面跟我道歉。”
老陈当场愣住,一头雾水,迟疑几秒后,点点头示意刘嘉豪开口说话。
刘嘉豪也懵了,下意识转头看向许江河,转瞬就反应过来对方的用意,眼睛瞬间亮了,连忙顺着台阶往下走:
“陈老师,我知道错了!我不该故意把许江河的书扫到地上,我愿意写检讨书好好反省。”
老陈来回看了看两人,又看向许江河。
“他虽然是故意犯错,但大家都是同班同学,抬头不见低头见,老师您从轻处理就好。”许江河语气从容,顺水推舟说道。
老陈还是没理清前因后果,只是含糊应了一声,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随口吩咐:
“行,那你写一份检讨交过来就行。”
“谢谢陈老师!”刘嘉豪连忙道谢,紧接着凑到许江河身边,压低声音小声道歉:“对不起啊,刚才是我不对。”
许江河强忍着想笑的冲动,心里暗自吐槽:这两个人全程一头雾水,还非要装作什么都懂的样子,未免也太好笑了。
这种一切都在自己掌控之中,只有自己知晓全部真相的感觉,让许江河心里莫名觉得很有意思。
刘嘉豪这种性子,就是把市井小聪明当精明,活脱脱一副底层员工圆滑做派,只要有能脱身省事的机会,绝不会轻易放过。
而老陈则是典型的老派处事风格,向来不爱掺和旁人是非,凡事都想着能简单了结,就绝不深究。
两个人的性格和处事方式,早就被许江河摸得一清二楚。
他刚才不过是出去上了个厕所,从头到尾压根没提前找班主任告状。
许江河确实记仇,但还不至于因为被碰掉几本书这种小事,就真的逼着对方叫家长回家反省,这个惩罚本身就太重了。
他从头到尾只是闲来无事逗一逗刘嘉豪,趁机敲打对方一番,免得这人以后得寸进尺,总来找自己麻烦。
更何况,这件事本来就是许江河先开口骂人,他也占不到完全的道理。
两人一起往教室走,刘嘉豪快步追上许江河,真心实意地道谢:
“刚才谢了啊。”
许江河头都没回,只是冷冷嗤了一声,懒得和他多说一句话,径直往前走。
他压根不想和刘嘉豪这种人有多余交集,只希望经过这次敲打,对方以后安分一点,别再来招惹自己就足够了。
两人一前一后从教室后门走进去,刘嘉豪刚坐下,身边立刻围上来一圈同学打听情况。他爱面子,故作轻松地摆了摆手,嬉皮笑脸地糊弄众人:
“没事没事,一点小破事而已。”
走在前面的许江河脚步猛地一顿,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心里暗自无奈:本来只是想小小敲打他一下,没想到他还觉得自己侥幸过关,反倒沾沾自喜起来,属实出乎意料。
他转过身,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冷意:
“看你样子,还挺开心?”
刘嘉豪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慌乱,却还是硬撑着装出淡定的模样嘿嘿笑着。
许江河轻轻吐出一口气,神色冷了几分,微微抬高音量:
“谁跟你嬉皮笑脸了?”
“站起来,还是和我继续出去一趟。”
唰的一下,全班所有目光瞬间再次聚焦在刘嘉豪身上,他脸上最后一点笑意彻底消失,整个人僵在座位上。
他尴尬地环顾四周,抿紧嘴巴,只能不情不愿地站起身,小声嘴硬:
“刚好我有点犯困,站起来醒醒神也好。”
许江河淡淡勾了下唇角,丢下一句话:
“那就站到晚自习放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