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瞬间陷入死寂，所有人齐刷刷看向他，无人敢出声。
许江河从小说中抬眸，淡淡瞥了他一眼，神色毫无波澜，随即又低头继续看书，全然没把这场闹剧放在眼里，只当是这人是脑子有问题。
陈柏林微微抬着下巴，用轻蔑的目光扫过众人，再度开口：
“沈小鱼性子软，不懂拒绝，天生容易受欺负。”
“往后谁要是敢找她麻烦，别怪我不给情面。”
说完，他甩了甩胳膊，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教室。
路过沈小鱼身边时，他故意弯下腰，在她耳边轻轻打了个响指，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惹得她耳根瞬间发烫。
教室门外立刻传来一阵哄笑：
“可以啊老陈！”
“够霸气柏林，硬是给重点班这帮人上了一课！”
几人勾肩搭背，说说笑笑地走远了。
陈柏林一走，教室里立刻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这人有病吧？” 有人小声嘀咕，悄悄朝沈小鱼的方向示意。
旁边同学连忙点头，压低声音附和：
“可不是嘛，典型的小混混装酷，那点心思谁看不明白？”
“不过听说初中的时候，还真有女生吃他这套。”
“一群人扎堆装横耍帅，有些女生还觉得跟着他们特有面子。”
“也就现在能嚣张罢了，真出了社会，迟早要栽跟头。” 有人摇着头，满脸不屑，“整天不务正业，以后有他后悔的。”
“听说他家条件也普普通通，没想到还敢这么嚣张跋扈。”
几人说着，忍不住低声嗤笑。
而沈小鱼依旧低着头，双手始终攥着衣角，肩膀微微发颤，眼眶悄悄泛红，自始至终都不敢抬头。
方才议论的男生中，有人忍不住开口：
“真希望有人能好好收拾一下这种人。”
旁边一个低头写作业的男生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看热闹的笑意：
“可不是嘛，看这种人狗咬狗，不比什么都有意思？”
几人相视一眼，又低低地笑了起来。
教室左侧，王星瑶托着腮，眉头紧锁，一脸困惑地小声嘟囔：
“我总觉得，这个陈柏林，好像并不是真心想帮小鱼儿。”
“什么？”
这话一出，韩璐璐和许江河同时转头看向她。
韩璐璐眉头微蹙，眼神里带着几分 “你居然是这样看的” 的意外与无奈；许江河更是直接挑眉，眼底满是诧异。
王星瑶被两人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反问：
“你们都看着我干什么？”
许江河咽了下口水，语气满是不可思议：
“你…… 居然觉得他是在帮忙？”
王星瑶愣了愣，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声音放低：
“一开始…… 确实有那么一瞬间，以为他是在帮小鱼儿。”
许江河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暗自摇头压低声音吐槽：
“真是个小憨憨，果然还是太呆了。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他就是借着撑腰的名义追求沈小鱼，也就你一开始没看透彻。”
韩璐璐也轻轻蹙眉，无声叹了口气，没再多言语，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书本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
王星瑶一脸茫然，往前凑了凑，疑惑追问：
“你们到底怎么了？难道我说错什么了吗？”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没事。”
王星瑶挠了挠头，满眼不解，小声嘟囔道：
“莫名其妙，你们两个到底什么意思嘛。”
许江河挠了挠头，下意识又瞟了眼王星瑶，随即转头看向教室前门的 “高三 6 班” 门牌号，小声嘀咕起来：
“好歹也是重点班，怎么还有这么单纯的憨憨呢？”
高中里但凡有点眼力见的人，都能看出陈柏林刚才那副做派，分明是男生刻意的动物似的求偶姿态，靠着张扬耍帅彰显气场，想吸引女生注意。
偏偏王星瑶第一反应，竟以为陈柏林是真心在帮沈小鱼。
他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眼底满是哭笑不得的无奈。
……
下午第一节课下课，王星瑶径直走到沈小鱼桌前，笑着邀约：
“小鱼儿，一起下楼去小卖部买饮料吧？”
“嗯嗯……”沈小鱼浅浅一笑，轻轻点了点头。在班里，她最愿意和王星瑶相处，很快收拾好桌上的笔，跟着她走出了教室。
两人并肩走在去往小卖部的路上。
2007 年的苏城高中，校园里随处都是参天老树，这是独属于那个年代的特有光景，往后的高中都在与时俱进的改造，老树什么都纷纷都被改造没了，只剩矮小的树苗了。
阳光穿过层层枝叶，在地面洒下斑驳细碎的光影。
王星瑶攥了攥校服衣角，犹豫了许久，眼神来回瞟着沈小鱼和前方的路，才抿着唇试探着开口：
“小鱼儿，那个…… 你讨厌今天台上的陈柏林吗？”
沈小鱼脚步一顿，眼神微微闪躲，低下头轻轻点了点头。也只有在王星瑶面前，她才肯坦诚心声，平日里向来不愿表露反感，在她眼里只要是表露一些对别人的反感总觉，就像在背后说人坏话。她根本不愿意那样。
王星瑶皱眉看着垂首的她，又追问道：
“那那些总故意凑过来找你问问题、刻意搭话的男生，你也讨厌，对不对？”
沈小鱼依旧没抬头，只轻轻应了一声 “嗯”，手指不自觉绞着校服衣角，神色局促又不自在。
王星瑶面露无奈，迟疑几秒才轻声劝道：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跟他们说，你不喜欢这样呢？”
“我…… 我怎么样都没关系的，” 沈小鱼声音小小的没什么自信的样子，头埋得更低，“只要大家开心就好。”
“这…… ”
王星瑶愣了愣，脑海里忽然闪过许江河之前说的话：
“就算受了伤害，也只会默默忍着的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自顾自扮演着悲剧女主角。”
“亲手把人生的主动权交到别人手上，最后只会一步步委屈自己、迁就他人。”
她又想起韩璐璐之前的提醒：
“想帮忙，就直接告诉她，不喜欢就大胆拒绝。”
还有韩璐璐那句略带犀利的话：
“把笨拙的原因归结为没别人有天分，你难道不觉得害羞吗？”
王星瑶咽了口唾沫，定了定神，望着沈小鱼的侧脸担心真的会发展成许江河说的那样，几秒后终于下定决心开口：
“小鱼儿，不喜欢的事，你完全可以直接拒绝啊。”
沈小鱼肩头微微一缩，依旧低着头小声说：
“我…… 我不会拒绝别人。”
“我也知道自己做不到像别人那样自信，更比不上瑶瑶你温柔又善良，我其实特别羡慕你的性格。”
两人缓步往前走，听着这话，王星瑶眉头拧得更紧，心底满是焦灼。
看着沈小鱼这份发自内心、毫无做作的怯懦，她暗自发愁：
“她是真的不懂拒绝，半分敷衍都没有。”
“可我该怎么说，才能让她真正听进去，试着为自己勇敢说一次‘不’？”
纠结片刻，她还是带着几分笨拙的认真，试探着说出心里话：
“小鱼儿，我觉得吧…… 连最基本的改变都不肯尝试，又有什么资格羡慕别人呢？”
“还有，把自己不会拒绝 的毛病，归结为性格不如别人，你难道不觉得害羞吗？”
刷的一下。
话音刚落，沈小鱼眼眶瞬间泛红，水汽瞬间氤氲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