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言和千语姐妹俩只差一岁半，从小一同生活、一同上学，彼此关系亲近，性格却截然不同。
受父亲严格的家庭教育，哪怕是邻居送来的糖果，也会被要求丢掉。
“糖果虽好吃，吃多了伤身，扔了吧。”
每逢这种时候，千语都会乖乖照做。恪守正确的准则，是父亲一直以来对姐妹二人的核心要求。
千言却会蹲在垃圾桶旁，把两份糖果都吃掉。
“一件事不是所谓正确的，就一定是错的吗？”
年幼的千言总爱提出反问，常常让父亲束手无策。久而久之，父亲索性不再强行约束她，也造就了姐妹俩截然相反的处事性格。
进入大学之前，千语始终遵循父亲的教导，只做合乎规矩的事。直到步入大学，她遇见了林凡。
“同学，作业借我抄一下呗。”
“不行。”
“别人你都愿意帮忙，为什么偏偏拒绝我？”
“抄作业本身就是不对的行为。”
“为什么不对？”
这个问题没人问过，即便是常年稳居年级第一的千语，也思索许久才给出答复：“会让人养成思维惰性，长期下来不利于学业。”
林凡不以为意：“话说得倒是好听，就算你不借，我也未必会主动做题。比起埋头刷题，挨老师一顿批评反倒更省事。”
“既然怕挨训，自己完成作业就好。”
“我的意思是，做作业比挨训更麻烦。”
千语一时语塞，逻辑上能听懂对方的想法，心里却无法认同，索性打算不再搭话。
“别冷着脸呀，你向来热心助人，怎么唯独不肯帮我？”
“可是……”
“没有可是。你借给我作业，既能保住我不被责罚，也不会对我的学习造成实质影响，对你而言只是举手之劳。”
这番歪理让坚守原则的千语心生烦闷，却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
“现在可以借了吧？既符合你的处事方式，又不会产生坏处。”
千语迟疑下来，转念一想对方说得好像没错，可又心生疑惑：既然无心学习，何必来读大学？
林凡接过作业本随口答道：“世上很多人活着本就没有明确目标，没必要事事深究。”
“那你又是为什么来上大学？”千语总觉得，林凡或许能给出像姐姐千言那样跳出常规的答案。
林凡没有正面回应，反倒抛出问题：“你爱吃糖吗？”
“喜欢，只是以前总会按要求扔掉。”
林凡从口袋摸出一颗棒棒糖扔到她桌上：“就当是借作业的谢礼。”
算不上标准答案，却莫名抚平了千语心里的纠结。那天放学回家，她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
躺在沙发上休息的千言抬眼问道：“今天遇到什么开心事了？”
千语把白天和林凡的交集细细说了一遍。
“是那种认为一加一未必等于二的人？”
千语点头，她觉得林凡身上有种和姐姐相似的特质。千言曾和她说过，世上有两类聪明人：一类认定一加一等于二，坚守既定规则，就像千语自己；另一类打破固有框架，能让一加一拥有无数种可能，以自身的判断定义对错。
这种天性本就普遍存在，只是人们在成长过程中，被课本、规矩不断束缚思维。步入大学的成年人，大多早已失去这份跳脱。
“说不定只是个单纯的愣头青罢了。”千言漫不经心说道，不受世俗思维束缚的人少之又少。
千语微微颔首，她也不认为有人能拥有姐姐那般通透的心境。
可随着相处变多，千语越发觉得林凡只是行事怪异的普通人。
某天课间，隔壁班的北遥慌慌张张冲进教室，直奔林凡的座位。
“林凡，快救救我，有人在追着找我麻烦！”
林凡抬眼，看见北遥身后站着一个面色愠怒的女生。
“连一个女生都应付不了，未免也太没用了。”
“只要你肯帮我，我认栽都行。”
“那你找错人了，在别人眼里，我也是公认的‘无用之人’。”
林凡本不想插手，奈何北遥死死躲在他身后，硬生生演成了老鹰捉小鸡的架势。
“让开。”女生快步上前，语气带着怒意。
林凡想侧身躲开，却被北遥死死拽住。
“你到底做了什么过分的事，让对方追着不放？”
“他撕了我的课本。”女生冷声开口。
北遥急忙辩解：“我俩平时关系最好。”
“关系好就能撕别人的书？”林凡有些费解。
“我玩拍宝游戏把自己的书全输光了。”
林凡瞬间了然。所谓拍宝，是男生间流行的小游戏，将书页折成方块互相拍打，翻面即为获胜。看样子，北遥输光了自己的书本，才动了熟人的主意。
没等林凡多说，女生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力道极大，直接将林凡狠狠甩了出去。
千语及时上前扶住林凡，同时扣住女生的手臂：“有矛盾可以私下解决，不要在教室内起冲突。”
女生本想甩开束缚，却发现千语的力气和自己不相上下，只能暂且作罢，伸手揪起北遥就要把人带出教室。
“林凡，救救我！”北遥紧抓林凡的衣角不肯松手。
“算了，咱们俩联手也未必打得过她。”
“我把珍藏的学习资料都给你！”
林凡不为所动。
“十三部稀缺资源。”
林凡立刻抱起桌上的书本：“这事我管定了，必须帮你讨回来。”
十分钟后，两人狼狈地回到教室。林凡转头看向千语，脸上堆起笑容。
“咱俩交情不错，对吧？”
“只是你天天抄我的作业而已。”
“可我每天都给你带棒棒糖当报酬。”
“说到底还是为了抄作业。”
“你忍心看着我无书可用，荒废学业吗？我保证以后一定好好学习，这次就帮我一把。”
千语半信半疑：“此话当真？”
得到肯定答复后，林凡拿着千语的书本前往隔壁班应战，好奇的千言也跟了过去。
林凡的技术很差，没一会儿，借来的书本就只剩下最后一个拍宝。
“要不换你来试试？”林凡拿着仅剩的拍宝，试探着看向千语。
“你是想让我跟着一起输，这样你就不用独自担责了？”
小心思被戳穿，林凡尴尬地递出一颗棒棒糖。千语咬住糖果，接过了拍宝。
游戏规则看起来简单，找准落点、控制好力度就能取胜。
第一次出手，千语便顺利拍翻对方的拍宝，林凡和北遥瞬间欢呼起来。
接下来的对局里，千语出手从未失手。短短半小时，她赢来的书本在身边堆起了一米多高。
“这里还是大一的课堂吗？”
授课教授突然出现在门口，目光沉沉地扫过众人，围观的学生瞬间僵在原地。
“千语同学，你是年级榜首，竟然带头玩这种小学生的游戏？”
千语瞬间回过神，看着堆积如山的书本，意识到自己一时上头，羞愧得无地自容。
事后，包括林凡和千语在内的所有人，都被教授狠狠批评了一顿。众人将书本物归原主，这场闹剧才算落幕。
回到教室，林凡凑到千语身边，一脸坏笑：“玩得开心吗？”
千语满脸无奈，此刻只想动手教训他。
“君子动口不动手啊，再说你刚才明明笑得很尽兴。”林凡慌忙举起手机，屏幕上是他偷偷拍下的照片。
照片里的千语眉眼舒展，笑得肆意又真切，和平日里拘谨克制的模样截然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