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你为什么要找我了。“她的语气平静,像是终于将最后一枚棋子落在了棋盘上,“你需要一个能替你在明面上吸引注意的人,还需要一个在你撤离时能替你挡住追兵的人。一个执法长老之女的身份,确实比你自己去折腾那些小动作要可靠得多。”
她顿了顿,看着你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紧的下颌轮廓,轻轻呼出一口气:
“我可以帮你。”
四个字,没有多余的修饰,像是早就已经做好了决定,只是等我说出口来确认一遍。
她抬手,摘下腰间的长剑横在身前,指尖轻轻抚过剑鞘上那道细长的划痕,仿佛在那上面看到了什么遥远的旧日回忆:
“但我也有一个条件——如果事情顺利,血芝到手之后,你要告诉我那个气运之子的名字。你不能一个人扛着这件事,宗门的事, 不是只靠你一个人拼命就能解决的。”
她抬头,目光清亮而坚定地看着我,没有半分退让。
“你答应我这一点,我就全力配合你。从今天开始,你去哪里,我便跟你到哪里。”
话音落下,暮色中最后一缕光线也被黑暗吞没,矿场上只剩下风声与远处林间的虫鸣。苏晓岚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许久,那双清亮如秋水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一一有惊讶,有审慎,但更多的是一种重新认识我一般的深沉注视。
她缓缓放下按在剑柄上的手,指尖在皮革剑柄上轻轻摩挲了两下,像是在消化我方才那番话中的分量。良久,她低声道:
“你说得对。以我们现在的实力,贸然出手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让你和你娘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她抬起头,目光中那份审视与试探终于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正的信任一一那种建立在共同秘密之上的、沉甸甸的信任。她走近一步,与我并肩而立,望向远处暮色中连绵的山影,声音低沉而坚定:
“那就按你的计划来。先夺血芝,积攒实力, 一步一步来。我会替你打掩护,也会帮你留意宗内那个人的动向——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她侧过头,目光落在我被晚风吹乱的发梢上:
“不管那个气运之子有多强,他的手段有多诡异,你都不要一个人去送死。你要记住,你不是一个人。”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头,力道比从前轻了许多,却带着一种比从前更加郑重的意味:
“走吧,天快黑了。我先回宗门复命,明日一早我会以“追查落霞山脉邪修线索'为由,向执法堂申请外出调查。到时候,我们在落霞山脉外围的'青石渡口会合。 ”
我与苏晓岚在岔路口分别。她转身踏上那条通往山门的青石官道,暮色中她的白色身影渐行渐远,如同一片融进夜色里的月光。而我则压低帽檐,沿着来时那条隐蔽的小径, 悄然返回青木坊市的客栈柴房。
一路上,我的脚步比来时更加轻快——不仅是因为修为突破带来的身体轻盈,更因为心里那块压了多日的大石,终于被撬开了一道缝隙。我找到了一个可以信任的帮手,一个愿意与我一同扛起那份沉重未来的战友。
然而这份短暂的轻松并未持续太久。当我重新踏入那间弥漫着药味与汗味的柴房,关上门,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时,另一个问题开始在我脑海中盘旋,如同磨盘般反复碾压着我的神经一一
反侦察手段。
苏晓岚是执法长老之女,她的行动必然会受到宗内某些人的注意。一旦萧凡察觉她在暗中与我往来,以他那种深不可测的城府与层出不穷的手段,极有可能顺藤摸瓜,将我从暗处揪出来。到那时,我所有尚未展开的计划都将功亏一篑,甚至可能牵连苏晓岚与我一同坠入深渊。
我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那卷 《玄霜剑气》残页粗糙的边缘,脑海中开始翻涌起各种可能的应对策略——
改换面容?不行,修仙界中识破易容的手段太多,而且苏晓岚的身份太过显眼,与她同行时任何伪装都可能被放大审视。
使用替身?或许可以用傀儡符或幻术道具制造一个假身,但以我目前的炼气六层修为, 能操控的傀儡符最多维持一刻钟的简单行动,而且品质稍高的傀儡符在黑市中售价不菲,我手中的灵石根本不够挥霍。
依靠灵器遮蔽气息?我想到那枚从白骨洞府得来的黑色令牌,那块令牌似乎能隔绝神识探查.......但我尚不确定它是否能瞒过元婴期修士的感应,更不能确定萧凡是否拥有某种特殊的手段能绕过这类遮蔽。
我睁开眼,目光落在柴房墙壁上那道被我练剑时划出的剑痕上,一个念头逐渐成形——
或许,我并不需要将自己完全隐藏起来。我需要的,是让那些暗中窥视的人,看到一个“符合预期”的林七夜。
一个依然游手好闲、不思进取的纨绔子弟。 一个偶尔在坊市中醉醺醺地晃荡、从不去任何正经地方的废物。这样的我,即使被人在街上撞见,也只会被当作又一个寻常的堕落日常,而不会引起任何多余的好奇。
我缓缓握紧拳头,眼底那团火焰再次燃起, 比方才更加内敛,却也更加持久。
我需要一张面具。一张足够完美的、让所有人都放心的废物面具。在那张面具之下,我才能安全地磨砺我的剑,直到它足够锋利, 能够斩断那个气运之子的所有算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