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谣这番话就像是虚张声势般的发言,让高銮颇为意外。
“白师妹修为突飞猛进,应当是从这黑石崖道的先天剑气中,参悟了其中蕴含的术法真谛。
但即便加上具有秘境优势的浩然之气,以我剑目所观,以她目前的修为断不可能登顶这山崖……
难道她还隐瞒了什么?”
高銮的右手搭在剑柄上,食指不断随着他的思绪而敲打。
“难不成……真是第二个沐靖玥?”这一瞬,高銮眼神一凝,轻敲剑柄的食指更是在此刻停滞。
这一刻,他看向山道上白谣柔弱背影的目光,突然又多了几分莫名的炙热。
那是一种想要把白谣全身心都据为己有的目光,哪怕白谣这娇小身板并不在他的审美上……
只是这份想法完全没有展露在脸上,就连心绪都没有半分变化,便被他隐去。
然而白谣接下来的举动,当场让高銮看得心惊肉跳。
这人仿佛是一个疯子,从第十丈高度开始,便视那些自然剑气若无物,大踏步的于山道中飞奔。
剑气凝丝所引动的万物之剑,无一例外被她轻易看破。
身形竟如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般优雅从容,将剑气尽数躲闪。
哪怕进入第二十丈的剑气区域无法尽数躲闪,每每被剑气破防,打得鲜血飞溅,白谣脸上的疯狂与笑意却是有增无减。
然而这些都不是最让高銮倒吸口凉气的事情。
最让他感到惊骇的是,白谣身上那些能如百炼境修士般外放的浩然之气,竟然隐隐做到如山道中的天然剑气一般,以剑意破剑意!
“这还真让我意外啊,白师妹!你真的是那个入门大典里测出的四属性杂灵根?
宗门的那些长老都是瞎子吗?”
高銮越看越是心惊,不光是白谣表现出的战力,更有那份异于常人的毅力和气魄,还有一份难以名状的执着在其中。
三十丈的高度,一道剑气划过,险些削断了白谣喉咙,鲜血如泉喷涌。
可白谣愣是没发出一声惨叫,原地打开丹药瓷瓶,直接将一粒小还丹吞入腹中。
而后,白谣浑身是血,在全身都有剑伤的情况下,仍然沉稳冷静地手持铁剑,一剑剑与那恐怖的剑气对斩,一步一步向上连续走出十丈距离。
转眼间,白谣已行至四十丈的高度。
然而四十丈剑气实在过于霸道强横,并且还仿佛有生命一般,剑罡凝实得如同那真正的九天游龙。
“白师妹,你会怎么办?硬闯的话,你身上的浩然之气就会急剧消耗。
一旦真气见底,就算肢体没有被瞬间切断,四十丈的高度被击落山崖,也必定会被摔个骨断筋折。
甚至当场殒命……”越是看着白谣的背影,高銮右手食指敲击剑柄便越快。
趁着山道的先天剑气还未恢复,他也开始运转浑身剑意护体,跟随白谣的脚步向上走去。
他绝不相信,白谣在这样的绝境之下还能有手段向上走。
但是万一……万一她与沐靖玥一样,体内潜伏着某种不祥的存在……
然而四十丈之上,白谣这才走出了三丈,这一次的剑气便从她肩膀砍中她大半边的身躯。
鲜血泉涌,剑伤之深几可见骨。
哪怕有着小还丹的快速疗伤效果,这样严重的外伤之下,就算是普通人都不难看出,白谣已是强弩之末。
“看来,真的到达极限了……”白谣没有感到不甘心,因为很明显四十三丈的高度,已经是她能感受到的真正极限了。
就连一直在某处枝头蹲着的洞灵也在以神识传音入她脑海的方式,对她发出警告:
“我的小祖宗,人被杀,就会死!你死了老夫可救不活你啊!”
随着浩然罡气再一次被几近耗完,随着一声尖锐的剑与剑气的交织之声响起,白谣无奈叹息:
“挨了两下这四十丈的剑气,感悟也差不多了。
虽是有点粗糙,但这【捭阖御气术】我已彻底登堂入室……那便不再需要这般自残了。”
事实上,她的感悟与修为成长,早就已经超出了洞灵的预期。
在这里钻研术的细节,时间上根本不划算。
还不如将此术真意彻底收入脑中,以后再行参悟。
何况那崖顶之上,红桑树下,藏着进入仓颉洞天内层的秘密。
因此她必须亲手破阵,必须登顶!
下一瞬,白谣深吸口气,铁剑横于身前,丹田内的真气开始以一种玄而又玄的形式在周身运转。
淡金色的气息开始点点滴滴从她丹田内流出,瞬间充满了她的经脉百骸,继而外溢到她的全身上下。
那是一种浩然之气与天地演绎的交融,使得她气海纵然奔腾不息。
纵然山川大岳江河湖泊之形不复存在,可那象征万山之巅的天地演绎的势,却完美地融入了她每一缕真气之中。
骤然间,白谣右手轻轻挥动铁剑,举剑之时仿若大岳巍峨,挥剑之际又如江海涛涛,刺剑一瞬更如长虹贯日…
这一刻,浩然正气仿佛化作紫金色的煌煌大日笼罩白谣周身!
那磅礴的天地之势加持之下,她的战力竟不亚于一位百炼境中期的强大修士。
“可惜,终究只是仓颉洞天借来的外力,并不是我自身的实力。
只不过,用来登顶,应是足够了。”白谣喃喃,随即再度踏上山崖小道。
白谣一步踏出,竟是手中剑都未曾挥动一下,就以紫金色的浩然正气崩碎了那自然剑气发出的源头。
这种崩碎,是那种彻底的摧毁,让其地脉无法再度释放任何先天剑气。
“这究竟是什么鬼!这是浩然之气?不对……这白谣怎么修出了这种东西!”
高銮此刻眼中,有一种比之当初从师尊那知晓沐靖玥体内依附之物时,更为荒诞的错愕感。
这样的浩然之气,让他不自觉想起了某个关于萱国王族的传说,那便是金色的浩然之气!
如果是真的,那么白谣必能凭此登顶黑石崖!
四十五丈,四十六丈,四十七丈!
白谣气势如虹,纵然山道剑气狂乱,游走周身,她却依旧如闲庭信步一般,稳稳当当的往上而走。
那些若有生命般的凝实剑罡,竟不是她那附着紫金色正气铁剑的一击之敌。
散落的剑气也被她周身由浩然正气所生天地威势碾压粉碎。
若要以一种状态来形容白谣如今的强势,那便是万剑之主,能让一众剑气伏地称臣的万剑之主!
而后,四十八丈!
四十九丈!
此刻出现的剑气,已经不再是一条条活着的游龙,而是如同真实的浩瀚汪洋一般,要把白谣这沧海中的一粟彻底吞没。
但这一切都没有意义。
白谣不是那怒涛中的一叶扁舟,也不是狂澜里的一片礁石……
她是那镇压无边海渊的定海神针。
剑气汪洋,在她双手全力挥出一剑之下,平息了,永远的……
她一脚登上那整整一个月都在攀登的崖顶,而后她看到了让她彻底愣神的一幕。
山崖的平台上,干净的空气映出一片江河畔繁华的城镇。
这梦幻般的幻影,唤醒的不是白谣前世的回忆,而是那早已在玄玉宗自缢身亡,名为白谣的少女的记忆。
山崖边上的,早已不是红桑树,而是一株长满纯白花朵的玉兰树。
那玉兰树仿佛不曾有任何岁月变迁,就那么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声音,成为了一段如梦似幻的背景声。
山崖之下,是一座高山与众多起伏不定的山峦,一条东去的支流上,石桥矗立,连接着大河畔的繁华城镇。
城镇周遭,玉兰花开得正盛,一片花团锦簇的祥和景象,映衬着白谣脑中对于“故乡”的记忆……
“这是……是她的家乡?!那个真正名为白谣的女孩,我这身体的原主?!”
白谣彻底呆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就那么呆站着。
尽管她脑子非常清楚,这是假的,这里是仓颉洞天的世界,不是萱国凡俗地。
可身体原主对家的思念,却让她不由自主地落下泪来。
而后,白谣迈着虚浮的左脚,向前轻轻走了一步,右手伸出,试图要抓住什么东西一般……
就在这时,一把漆黑如墨,散发着狰狞扭曲黑色烟丝的短剑,在这一瞬贯穿了白谣的丹田!
白谣骤然从愣神之中回到现实,然而就在她想要回身还击之际,一股强烈且扭曲的情绪,竟开始透过这柄黑色短剑,侵蚀她的心智。
“白师妹,师兄我对你所言非虚。如今的你对于玄玉宗而言,确实是与沐靖玥一般不可多得的宝贝。
不过可惜,你太宝贝了,远远超师兄我的预期……”
高銮的神情,早已没有了之前对白谣的敬重与钦佩,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贪婪与恶意。
眼见白谣眼神渐渐暗淡,失去意识,他一脸不屑的抽出那柄黑色的短剑,便见得白谣如断线的玩偶般倒在地上。
高銮舔了舔嘴唇,竟提起短剑,目光火热的打算切开白谣早已有些破损的玄玉宗圣女外袍。
“嘿嘿嘿,那沐靖玥我是不敢碰的。至于师妹你,也不知道那小王爷碰没碰过你,不过我可不会跟他客气。
等我享用过你这身子,就把你的神魂和那神秘的金色浩然之气,一同收入我的【藏剑术】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