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谣儿……人生自古谁无死……不必为我的死感到难过。
从把无依无靠……白纸出身的你弄进侠王府……到利用你掌控玄玉宗……
到最后想要救你……却与你意志相悖。
说到底……是爹欠你……太多了。”
萧云山此刻气息衰弱至极,却只是平静地透支着自己生命的最后一刻,述说着每一个字。
“爹爹!你别说了,我想办法……”
白谣努力地将紫金色浩然正气外放,想着模仿当初封堵丹田阻止恶念爆发的方式,堵住萧云山胸前的伤口。
只不过,这一切都是徒劳的,毕竟萧云山心脏被毁,是绝非依靠止血就能挽救的致命伤。
对此,洞灵云雀早已反复说了许多回,只是白谣倔强的不愿意就此放弃罢了。
“谣儿……逸儿临死前心中唯一的挂念……是你。
所以本王……绝不能辜负他……也不能……辜负你……
谣儿……活下去……你是侠王府的……正王妃……也是……我萧云山的……孩……”
话到此处,萧云山已然于血泊中闭上了眼睛。
萱国人间一代侠王,就此陨落。
而对于白谣来说,逝去的不仅仅是那个对待她严厉又不乏徇私之情的老侠王萧云山,更是玉宁镇上,陪伴那名为白伶的少女成长的父亲白承晚。
但白谣没有落泪,因为她是那个心坚如铁,不屈不挠的穿越者白谣。
她只是静静地为老侠王合上双眼,而后将他的双手掌放到胸前。
幻境中,细雨不停,玉宁江上风波骤急,一声惊天嘶鸣再次出现。
“呜!”
瓦砾之中,黑雾缠绕的天噬龙鱼仰天冲出,又仿佛被什么东西死死拖拽控制着,不得不落回地面。
此刻,这头龙鱼即便被萧云山的一拳打得浑身鳞片脱落,身体出现多处溢出黑雾的龟裂纹,可依旧目光猩红的盯着着白谣所在。
然而……
“铮!”
一声小小的出鞘剑鸣之声,仿佛举世混浊中的一缕独清,刺破灰暗压抑的阴雨清晨。
白谣腰间储物袋的黑剑并没有出鞘,手中的无形之剑同样没有显现。
即将出鞘的,乃是她心中所藏之剑。
“小白谣,想清楚了。”洞灵云雀于现实显现,飞上一处倒塌的墙壁,语气认真的对白药说道,
“藏剑半载,你的武形即将成型,如今提前拔剑,极有可能会前功尽弃。”
“我知道,”白谣说道,脸上没有一丝后悔,“但我修心即是修剑,此刻不拔剑,便无法做到知行合一,我的武形一样无法塑成。
而我现在想要干的事情只有一件,就是把眼前这孽畜给斩了!”
下一瞬,白谣的气息不再内敛,尘封半载的锋芒乍现。
心湖之中的紫阳大日之上,竟然投影出了一道好似从大日之中拔出的剑胚虚影。
然而剑胚看着略显虚幻,终究无法彻底从大日之中拔出。
可即便如此,拔剑一瞬的浩然正气奔流依旧连续在白谣的奇经百脉之中游走了三个大周天。
十启境八层……十启境九层……十启境十层!
百川归海,势不可挡。
白谣只觉丹田处炸开了一片绚烂的金色真气海洋,奇经百脉在循环三个大周天后,又源源不断地将丹田气海中的真气反哺到全身各处。
这一刻,白谣只觉得她能外放的紫金浩然正气有了质的飞跃。
尤其是那股绵绵不绝,难以枯竭的感受,更是让她确信自己彻底突破了十启境。
丹田化气海,这是百炼境的标志特征,同时也是百炼境强者可以真气外放,演化出各种功法招式与术法的根本原因。
只是白谣仍在突破,远处的天噬龙鱼在看到那股磅礴的紫金浩然正气后,却是没有立即扑杀而来。
准确来说,不是这头妖兽不想立即扑杀白谣,而是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它体内反抗着,挣扎着。
然而白谣不知晓,也没有兴趣知晓,她只是在一边戒备,一边适应着刚刚突破百炼境的修为,并算计着应该怎么斩杀这头怪物。
“小白谣,可惜了。”云雀扑棱着翅膀,重新落在白谣肩头,
“这套被那位大人改良过的【紫阳藏剑术】提前失效,你距离凝聚出百炼武形还差那么一步。
就算你已经是百炼境初期,可在不动用【天噬】的情况下,绝不可能战胜这头半步千峰的异常妖兽。
带上萧云山的尸体逃到远离江畔的地方,或许可以摆脱追击。
至于这洞天试炼失败也罢,你的命更重要。”
云雀当然知道白谣的决心,但他显然并不希望白谣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贸然动用【天噬】,这样风险实在太大了。
而就在龙鱼与白谣两者僵持对峙,又不知为何始终没有爆发冲突之时,一道微不可查的金色影子,竟趁着双方剑拔弩张无暇他顾之际,迅速潜伏至龙鱼身侧。
当天噬龙鱼发现这异常状况之时,一道诡异的金色禁制光幕,竟将这头强大的半步千峰妖兽死死困锁在原地。
金色小兽状如真龙,却又像是只有龙头没有龙尾,一声咆哮竟是不输龙吟分毫。
而后,仿佛能吞噬世间一切存在的湮灭之力,竟开始以龙鱼为节点,迅速蔓延到整片仓颉洞天内层幻境之中。
“那是什么?!这种吞噬万物之力,怎么跟【天噬】剑如此相似,可是又有哪里不同……”
面对这种看似对白谣有利的突发状况,她非但没有觉得欣喜,心中的警惕更是拔升至最高点。
因为这头金色龙型小兽给她的感觉,不但与江底邪祟很像,更像是一位熟人身上的气息……
那气息,正是顾云!
“一头活的邪祟……真龙九子貔貅死后的一缕神念化诡,成为邪祟竟与人共生。”洞灵似乎认出了这头小兽的究竟为何,而比起小兽是何物,更让他惊讶的却是如今小兽的状态。
“前辈,活着的邪祟是什么意思?这小兽究竟是什么?”白谣不但警惕四周,更是将手摸向了腰间储物袋,随时准备拔出【天噬】。
“意思就是,玄玉宗与合欢宗,各取所需,互不干涉。
他们要溟子,要太古纵横门道统,而我,只要这片海后溟歌死亡后,所化的邪祟空间。”
清亮却又不含丝毫情感的声音从龙鱼后方传来。
细雨潇潇,顾云于雨中不急不缓的走到天噬龙鱼的面前,毫不在意那头龙鱼双眼通红的狂意,只是轻轻的抚摸着那头正压天噬龙鱼的小兽。
“那是……邪祟貔貅,”云雀语气颇为急促,显然也意识到事情麻烦了,“那是与人共生的活着的邪祟。
他在以貔貅的邪祟之力镇压天噬龙鱼。”
“洞灵前辈,你这般偏袒白师妹,不好吧?”
顾云收回抚摸貔貅的手,貔貅只是蹭了一下他的脸,便继续通过这条龙鱼作为节点,吞噬整片天地的邪祟之力。
而就在顾云转身之际,潇潇细雨渐渐将他身上作为梦中人的那层伪装卸去,彻底露出了真正的模样。
“沐靖玥师姐……我早该猜到顾云就是你了……”
白谣将眼前的状况收于眼底,体内浩然正气运转到极致,细细感受着沐靖玥对自己的恶意。
然而没有用,沐靖玥的心境就像与她共生的那头邪祟貔貅,如同能吞噬万物的黑洞,没有任何情绪外溢的迹象。
但这都不重要,因为白谣的目标只有一个,那便是杀死那头天噬龙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