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恶!偏偏是这个时候吗?”自从白谣了解了洞天内的真相后,不用猜都知道接下来即将发生什么事情。
她先是扭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生死不明的沐靖玥,再看去安静闭眼平躺的萧云山的遗体。
她几乎没有做任何考虑,便径直奔向萧云山遗体的位置。
所谓知行合一,既然知道自己内心所想,行事便不能违背心中良知。
萧云山不但是玉宁镇上那名为白伶的少女的爹爹,也是她白谣的爹。
补刀沐靖玥固然可以确切地除去一个心头大患,但要让她付出爹爹死后还要被当作他人祭品血食的代价,白谣断然不愿,也不能。
收起【天噬】一瞬,白谣以她那副看着就娇小柔弱,却仿佛饱含无穷爆发力的躯体,背起萧云山。
死者的遗体,往往是沉重的,尤其是自己心中不可替代的亲近之人。
“小白谣,往石桥走!那里是离开洞天内层的出口!
只要离开了内层,就不会成为祭品,老夫想办法把你送去安全的地方。”
云雀语气同样急切,他毫不迟疑地跃上半空,在前方为白谣引路。
泥泞脚印比之寻常更深,但白谣不为所动,背着萧云山却一刻不带松懈地向村口小玉宁江的石桥而去。
白谣离去后,大玉宁江上的巨大水茧上,一道红光冲天而起,直入天穹。
江畔,沐靖玥重伤倒地,一动不动,却不知何时有一只仙鹤从天而降。
仙鹤外表依旧呈现出灰色雾丝交织的诡谲状态,不似活物,且与洞灵云雀的气息极为相似。
“罢了……孩子,你尽力了。不过少一枚钥匙而已,但只要你还活着,玄玉宗就还有夺取东溟【龙宫】的机会。”
灰色仙鹤轻轻扇动翅膀,便有无数如丝线般的雾丝交织在沐靖玥周身,将她包裹成一只灰色的茧。
而后,那只仙鹤就这般用脚抓起这枚灰茧,向着灰蒙蒙的天幕飞去。
玉宁江心,浪涛水茧之中。
一袭水蓝色长袍的仓颉上人静坐船首,江风吹拂,扬起她的衣袍与长发,还有遮挡半张脸的刘海。
只是灰蒙天光之下,她被长发遮蔽的半张脸上,那只右眼内是空的,却同样有着与洞灵云雀相似的灰色雾丝从眼眶内缓缓涌出。
那把剑枪重新插回了她的腹部,虽然没有流血,但这种明显用于对付大型生物的兵器插在一名容貌倾城的女子身上,实在有种说不出的割裂感。
只是此刻,那把剑枪动了,正缓缓地自动从她身后退出。
“唔!”仓颉一声闷哼,剑枪凭空脱出,又在半空旋转两圈后,落在她的身侧。
“九月八……时辰已到。”她手持剑枪握柄,缓缓起身,眼神却颇为疑惑地隔着茧房看向玉宁镇的方向,
“奇怪的气息,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事……不过这也无妨了。
未能从梦中苏醒之人,未能逃脱幻境之人,不过是实力不济,盲目贪图机缘的蠢货罢了,死不足惜。”
坊船之中,溟歌的邪祟气息愈发浓烈,尤其是中心被修复的楼阁处,正是柳聆霖闭关所在。
“溟子诞生在即,终究还是迎来了溟歌的残念。”仓颉面带微笑,云淡风轻般讲出自己的猜想,而后举着剑枪缓缓走进坊船阁楼内。
这把剑枪,正是她在这洞天内与溟歌的邪祟执念交战数千回的神兵【断海】,却终究难免会被邪祟之力侵蚀。
没有浩然正气,又想要驱散恶念,始终维系【断海】的威能,便只有以身饲剑的办法。
大厅之内,床榻之上,柳聆霖意识迷糊,却被凝实黑雾架起,双腿往外展开,摆出一副临盆生育的姿势。
而她的肚子,早已经是怀胎十月的饱满。
但不会有人认为里头的会是什么人类胎儿,因为从柳聆霖踏入这幻境开始,里头的东西早就已经不属于她了。
仓颉根本不担心魔胎降世的问题,她静静的看着这诡异的一幕……
因为那些邪祟之力所化的黑雾,已然做好了一切接生的准备……应该说,这方内层幻境天地生来,便是为了这一刻溟子的降生。
“魔胎降世,终为魔主。虽得天地认可,却也失去了海后之名。
那么东溟【龙宫】与这孩子便是无缘了,不过这样也好,如此一来这位新任魔主,便可少为人间带来一劫。”
叹息之余,仓颉并非只是看着,而是将自身气息随时保持在巅峰。
因为她始终在防备一件事情,就是溟歌执念的最后反扑,以及魔胎降世后……会对她下手。
仅是片刻,一名白白胖胖的孩子凭空在柳聆霖肚子上方由光华凝聚而成,又被突然显化的黑雾人型轻轻托起,如母亲般抚摸着被它期盼了数万载才得以降生的生命。
然而,异变陡生。
人型怀中的婴儿突然睁开双眼,某种赤色光芒爆闪,竟然开始大口大口的吞噬着整个房间,整艘坊船,乃至整片洞天内层空间中一切的邪祟之力。
仓颉眉头微皱,仅从那些黑雾发出的嘶鸣与翻涌的幅度便不难看出,邪祟被吞噬力量与存在,非常痛苦。
可那抱着孩子的人形却依旧像一位母亲一般,轻轻用手臂摇晃,好似哄孩子入睡一般。
“这……就是属于海后溟歌最后的母性吗?
邪祟的母性,比之许多人而言,更有人味,还真是讽刺至极。”仓颉没有出手阻止,只是摇头感叹。
洞天所蕴含的能量不足,那便吸取活人。
但凡侥幸进入内层,却始终陷入梦境状态的修士,无一例外都在梦中死去,化作养料被天地汲取。
而那些成功处于半梦半醒之人,却也因为无法逃脱内层幻境,被抽干修为与精气,化作血雾死去。
仅仅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邪祟所化黑雾人型彻底消散。
它怀中的婴儿,在吸收了大量洞天的邪祟之力后,早已不再是刚刚呱呱坠地的孩子,而是成了一名身形高挑的少年。
少年浑身被雾气如黑布般缠绕,眉心一抹赤红印记,黑发于狂乱的江风中狂舞。
他的容貌,赫然是年轻不少的萧逸。
而他的修为,早已不是短暂复活时的半步千峰。
那股修为波动的气息……足下千峰问苍天,心中一念缆尘寰。
毫无疑问,是实实在在的千峰境人仙!
少年萧逸双眼微睁,却没有理会眼前的仓颉上人,仿佛对着空气说了一声:
“你……不是我的母亲……”
萧逸伸手虚空一抓,来自虚无中的一声哀嚎传出后,天地邪祟之力的倒灌便更加猛烈。
而萧逸将之照单全收,丝毫不打算落下溟歌那特意留给他这位溟子的最后的“养料”。
萧逸深吸一口气,十分满意这股恐怖的力量毫无排斥入体的感觉。
而后,他面无表情地扭头转身,看着床榻之上,一直处于意识模糊状态的柳聆霖。
“你……也不过是一具容器……”萧逸依旧轻轻摇了摇脑袋,而后竟伸出右手,从左手的掌心之中抽出一柄密布血红纹路的苍白骨剑。
“我说过,待到玉宁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柳聆霖,从你踏入幻境开始,我们的孩子早就已经被邪祟溟歌炼化了。
如今我彻底重生,而你也已经没用了。”
萧逸举剑一刻,天地变色,洞天魔气从虚空莫名涌出,仿佛要外溢至洞天之外。
而在这强大的魔威压迫之下,玉宁江水迅速褪去。
干涸的河床之上,赫然躺着一副长达数千丈的巨大鲲鱼骨架。
这正是仓颉洞天封印的邪祟本体,海后溟歌死后执念所依附的天地灵精遗骨!
坊船早已碎被这股魔威碾碎成粉末,水流似有生命般托举着柳聆霖的身体缓缓降落。
而萧逸对她没有一丝怜悯,白骨长剑即将挥出,马上就要斩杀这位与她母亲王丽华一般,为成大事不惜献祭自己亲生骨肉的女人。
只是一只灰色的渡鸦始终停留在柳聆霖的肩头,冷冷的以红色的双眼盯着萧逸,使得心无旁骛的萧逸内心起了一丝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