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多指教”——她是这么说的。
可白昼真正落在身上时,并不如这句话听起来那样体面。
薇尔莉特先闻到了草叶的潮气。
干净,柔软,混着泥土、露水和远处驿道残留的马粪味。没有血月,没有黑曜王庭沉冷的石香,也没有群影垂首时那种近乎仪式的安静。清晨的风从林间穿过,贴上她裸露的指节,温吞得像某种不知分寸的问候。
她微微皱眉。
白昼连早晨都太亲切,亲切得近乎冒犯。
脚下是圣辉王国东北边境的林地。晨雾还没有散,露水悬在叶尖,偶尔滴落,打湿她黑色礼裙的蕾丝边。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影子落在草地上,纤细,安静,和这套来自黑曜王庭的衣服一样不合时宜。
黑色蕾丝,暗红丝线,蔷薇暗纹。裙摆内侧缀着只有夜面贵族才认得出的古老纹样。
这身衣服很美。
也很危险。
如果有人类在这里看见她,最好的情况,是把她当成某位审美古怪的异国贵族少女;更坏一些,则会把她当成邪教徒、夜面贵族,或者某种刚从裂隙里爬出来的漂亮灾厄。
最后一个判断倒是很接近事实。
薇尔莉特向后看了一眼。
裂隙正在合拢。
灰白雾气被林间清晨一点点吞没,像从未存在过。她抬手,指尖划过残留在空气里的夜面气息。黑曜王庭的味道已经很淡,取而代之的是草叶、湿土、旧驿道,还有更远处人类生活特有的杂乱声响。
北侧有溪水。
东南方向有旧驿道。
更远处,有车轮碾过泥土,马蹄踩碎枯枝,木箱在车板上摩擦。还有一点极淡的血味,不新鲜,大概来自某辆装过肉类或皮货的车。
她闭眼听了片刻。
现在还没有人发现她。
很好。
薇尔莉特转身走向一棵枯死的白桦树。树根旁覆着厚厚落叶,她用鞋尖拨开,露出一块嵌在泥土里的灰黑色石板。
石板上没有花纹。
至少在人类眼中没有。
她俯身,将手指按上去。蔷薇血契在后颈深处轻轻一热,石板表面随即浮出暗红细纹,像一朵闭合的花缓缓张开。
泥土无声裂开。
一只长形密匣露了出来。
匣身是普通橡木外观,边缘镶着铁皮,乍看像边境商队用来装衣物和文书的行李箱。但外层木纹之下,藏着黑曜王庭的封印。
她打开密匣。
里面摆得很整齐。
浅灰色旅行裙,白色披肩,低调的贵族手套,露森特家族纹章胸针。几封带蜡封的推荐信,一只小巧的钱袋,一份王国东北边境地图,一本薄薄的祈祷书,以及一支白木短杖。
没有刺剑。
薇尔莉特看着那支短杖,唇角微微一动。
王当然不会给“莉维娅·露森特”准备刺剑。
一个幼年体弱、在修道院和旧庄园中长大的没落边境贵族少女,拥有四元素魔法适性可以解释;受过一点基础自卫训练也可以解释;可如果她第一次露面就表现出一流近战技巧,那就不是天才,而是破绽。
血术不能用。
近战不能显。
她必须用魔法解决问题。
而且要解决得不太漂亮。
这比杀人麻烦。
薇尔莉特脱下黑曜王庭的礼裙。
黑色蕾丝从肩头滑落时,蔷薇血契在后颈下方一闪而没。暗红藤纹隐入白皙肌肤,像一朵藏进雪里的花。她将王庭饰物一件件取下,放回密匣最底层。
最后,是那件黑色礼裙。
她用指尖轻轻抚过裙摆。
这不是留恋。
只是确认。
确认夜蔷薇被折叠起来,确认薇尔莉特·诺克萝莎暂时收进匣子,确认从现在开始,站在白昼里的少女必须是另一个人。
她换上浅灰色旅行裙,系好白色披肩,将纯白长发用淡色缎带束起。露森特家的纹章胸针扣在胸前——白蔷薇与银灯。
愿灯不灭。
薇尔莉特看着那枚纹章,轻轻笑了一声。
“真会挑。”
这句话不知道是在夸王,还是在讽刺人类。
她将密匣重新封好。黑色礼裙和王庭饰物沉入暗格。若有人类偶然找到这个箱子,只会看见几件备用衣物和一只普通行李匣。真正不该被看见的东西,已经被封印吞回更深处。
从现在起,她是莉维娅·露森特。
边境贵族遗孤。
幼年体弱。
修道院长大。
性情温和。
礼仪端正。
即将前往圣辉皇家学院的新生。
莉维娅合上密匣,正准备离开,忽然停住。
风里多了一点声音。
车轮急促碾过碎石。
马匹受惊的嘶鸣。
还有人类的喊叫。
她转头望向东南方的旧驿道。
很近。
近得有些麻烦。
下一瞬,几只灰绿色的矮小身影从林间窜了出来。它们四肢细长,背脊佝偻,手里握着生锈短刀和木棒,皮肤上长着疮疤,口中发出尖细嘶叫。
哥布林。
边境常见的低阶魔物。
丑,吵,味道难闻。
一共五只。
其中两只已经受伤,动作拖沓,身上还有箭伤。看来它们不是袭击的主力,而是从某场混乱中逃出来的残余。
其中一只冲得太快,差点撞上莉维娅。
它抬起浑浊的黄色眼睛,看见了站在林地里的少女。
浅灰旅行裙。
白披肩。
纯白长发。
淡金色眼睛。
看起来像一朵落进森林里的白花。
哥布林咧开嘴。
它大概觉得自己遇到了一顿早餐。
莉维娅也看着它。
她没有后退。
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
如果此刻站在这里的真是莉维娅·露森特,一个幼年体弱、在修道院长大的没落贵族少女,那么她或许该尖叫,该摔倒,该露出足以满足这只低劣魔物的恐惧。
但很遗憾。
站在这里的,是薇尔莉特·诺克萝莎。
哥布林举起短刀,嘶叫着扑来。
莉维娅抬起短杖。
火元素在杖端亮起。
她没有让火焰吞掉它。
那太快,也太不像一个尚未入学的贵族少女。
于是火球偏了一点,擦着哥布林肩侧炸开,将它掀翻在泥地里。焦臭味立刻混进清晨的雾气。
莉维娅轻轻皱眉。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那东西滚倒时溅起的泥点,弄脏了她刚换好的裙摆。
不远处,一辆小货车半陷在驿道旁的泥坑里。车夫摔在地上,肩膀流血。年长商人把一个孩子护在身后,一只手还死死按着怀里的账本。年轻护卫握着剑挡在前面,脸色惨白,手腕抖得很明显。
他不敢退。
但也不怎么敢上前。
莉维娅扫了一眼。
车夫。
商人。
孩子。
护卫。
活口。
证人。
还有一场刚好可以利用的事故。
她握住白木短杖。
先让一只哥布林扑到离货车足够近的距离,再在年轻护卫快要挡不住时,抬起短杖。
“趴下。”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妙的镇定。
护卫愣了一瞬。
那一瞬足够了。
火球飞出,击中冲在最前面的哥布林。它惨叫着滚倒,另外几只立刻散开。
莉维娅向前走出林地。
浅灰旅行裙擦过草叶,白披肩在晨风里扬起。她看上去不像猎人,更像一个误入战场的贵族少女。
她抬起短杖,试图凝聚下一发火球。
故意慢了半拍。
一只哥布林趁机绕到她侧面。
年轻护卫惊叫:
“小姐,小心!”
小心?
莉维娅差点笑出来。
这句话从人类嘴里说出来,竟然是对她说的。
她没有回头,只让风元素在身侧形成一道薄薄的偏流。哥布林手中的木棒擦过披肩边缘,撕下一片白色布料,又被风压推得失去平衡。
就在那一瞬,泥地里的哥布林血味被晨风卷了起来。
腥臭。
粗劣。
混着焦糊与泥土。
可它仍然是血。
莉维娅的犬齿在唇后极轻地发痒。
短杖顶端的风元素顿了一拍。
木棒擦过她肩侧,重重打在货车板上。木屑飞溅,几乎蹭过她的脸颊。
年轻护卫倒吸一口冷气。
莉维娅垂下眼,脚跟踩进湿泥里,顺势后退半步。
裙摆溅上泥点。
披肩破了。
呼吸也乱了。
这一次,倒不全是演的。
她重新握稳短杖,水元素凝结成细雾,扑向哥布林的眼睛。那只低阶魔物尖叫着乱挥木棒,年轻护卫终于抓住机会,上前补了一剑。
剑刺得很歪。
但足够。
另一只哥布林绕向车夫。莉维娅用土元素在它脚下升起一道低矮土墙。土墙不高,甚至显得有些仓促,却刚好绊住它的脚。
年轻护卫又补了一剑。
这次更稳了一点。
哥布林的血溅到泥地上。
有那么一瞬,莉维娅几乎本能地想让那道血线停在半空。
太容易了。
只要指尖轻轻一勾,它就会像被丝线牵住的红珠一样倒流、凝固、化作她手中的刃。
然后所有事情都会结束。
干净,迅速,漂亮。
也完全不该。
莉维娅垂下眼,短杖在掌心转了半寸。
火星落在驿道旁的枯叶上,逼得最后两只哥布林发出嘶叫,转身逃回林间。
她没有追。
一个体弱贵族少女不该追进树林。
她只是站在货车旁,握着短杖,披肩破了,裙摆脏了,纯白发丝也有几缕散落下来。
年轻护卫拄着剑,喘得像快要倒下。他看着被自己刺死的哥布林,又看向莉维娅,嘴唇动了动。
“您……您没事吧?”
莉维娅轻轻按住胸口。
“我没事。”
她的声音比刚才柔了半分。
不是脆弱。
是恰好能让人类想起需要保护之物的那种克制。
“先看看伤者。”
车夫肩上的伤不算深,但流血不少。
莉维娅走到他身旁,蹲下身。
更清晰的血味扑了上来。
温热。
新鲜。
混着汗、泥土和劣质皮革的味道。
很普通的人类血。
低劣,粗糙,不值得评价。
可它仍然是血。
犬齿在唇后又痒了一下。
她取布条的动作停了极短一瞬。
随后,她垂下眼,从货车旁的急救包里取出干净布条,用水元素清洗伤口,再以极轻的魔力让血流变缓。
这不是血术。
只是水元素辅助止血。
车夫痛得额头冒汗,却还是努力道谢。
“小姐……谢谢您。”
莉维娅垂下眼。
“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
这句话落下后,车夫的神情明显松了下来。年轻护卫也像是终于找到可以安放敬意的位置,立刻低下了头。
莉维娅把沾血的布条丢进一旁的泥里,指尖在裙侧轻轻擦过。
年长商人这时才从惊吓中缓过来。他先检查孩子有没有受伤,又低头确认自己的账本还在,最后才终于想起要向救命恩人道谢。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看向莉维娅胸前的纹章。
白蔷薇与银灯。
“这个纹章……”
商人眯着眼,似乎在旧记忆里翻找。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年轻护卫也看过去。
“白蔷薇?银灯?”
他们没有立刻认出来。
莉维娅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露森特家。”
她停了停。
“只是东北边境一个衰落的旧家族。诸位不记得也很正常。”
“露森特……”
年长商人重复了一遍,神情忽然变了。
“守夜家族?”
莉维娅轻轻点头。
“愿灯不灭。”
这句家族格言一出,商人眼里的模糊印象终于落到了实处。
“我想起来了。”他拍了拍怀里的账本,像是那里面也夹着一段旧边境的路线,“我父亲以前跑东北边境时,提过这个家族。露森特家守过旧裂隙。很久以前的事了。”
年轻护卫肃然起敬。
莉维娅安静地接受了那份敬意。
“先祖的荣誉不该由我冒领。”她轻声说,“如今的露森特家,已经只剩下一点名字了。”
年长商人立刻摇头。
“露森特小姐,您刚才救了我们。”
他说得很认真。
认真得像是已经亲手替这个姓氏擦去了些许灰尘。
莉维娅没有纠正。
第一份证词,往往不需要自己书写。
远处传来马蹄声。
几名边境巡逻骑士沿驿道赶到。他们穿着圣辉王国东北边境骑士团的轻甲,披风上有银色日轮纹。为首的骑士翻身下马,眼下带着淡淡青影,披风边缘沾着未干的泥,像是已经连续奔波了几天。
他看见地上的哥布林尸体、翻斜的货车、受伤的人类,以及站在货车旁的白发少女,立刻皱起眉。
“发生了什么?”
商人抢先开口,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当然,他说得并不完全准确。
在他的叙述里,莉维娅·露森特成了遭遇哥布林袭击时仍保持冷静、用魔法救下商队的边境贵族小姐。她勇敢、谦逊,受了惊吓却坚持为伤者止血。若不是亲眼看见,谁都难以相信这样一位少女能挡住哥布林。
莉维娅站在一旁,没有纠正。
商人讲到她用雾气遮住哥布林视线时,还特意加了一句:
“那可真是很漂亮的魔法。”
莉维娅低下头,像是不太习惯这样的称赞。
为首骑士听完后,看向她。
莉维娅取出文书。
动作不急不慢。
推荐信、家族证明、修道院文书、学院入学通知。每一份都足够真实,真实到连她自己都几乎能从纸张气味里闻到那个虚构少女的童年。
骑士检查文书时,她安静站着。
不催促。
不解释。
过了一会儿,骑士将文书合上,语气缓和许多。
“露森特小姐,抱歉让您受惊了。最近旧矿道附近哥布林活动频繁,边境驿道并不太平。”
“能理解。”莉维娅轻声说,“露森特家曾经也守过这片边境。”
骑士的神情多了一分敬意。
“您的家族确实曾为王国守夜。”
莉维娅微微低头。
没有显得骄傲。
也没有显得受宠若惊。
骑士看了看受伤的车夫,又看向莉维娅破损的披肩。
“您接下来要前往阿尔缇娅?”
“准确来说,是王都西北郊的圣辉皇家学院。”她说,“如果没有这场意外,我应该能赶上入学登记。”
听到“皇家学院”,几名骑士对视了一眼。
莉维娅看见了。
不是惊讶。
是某种“又一个”的反应。
为首骑士很快收敛神色。
“最近前往学院的学生确实不少。王都那边似乎有新的安排。”他说,“既然您与原本的护卫失散,我们可以安排您随这支商队同行。到下一个驿站后,再转乘学院方向的车队。”
莉维娅微微低头。
“麻烦您了。”
“这是职责。”
骑士的回答非常标准。
也很疲惫。
商队重新上路时,货车修好了,伤口也做了包扎。年轻护卫坐在车尾,偶尔偷看莉维娅,目光里混着感激、敬畏,还有一点少年人面对美丽贵族少女时无处安放的局促。
莉维娅没有在意他。
她坐在货车另一侧,膝上放着那本祈祷书。
书没有翻开。
骑士那句“新的安排”仍停在她耳边。
皇家学院不是慈善院,不会突然扩大入学名额。王都、教会、贵族院与骑士团都把人往学院送,说明星印波动已经惊动了他们。
勇者宿主很可能就在其中。
但不会有人把他的名字写在纸上。
莉维娅低头,看着祈祷书封面上的日轮纹。
白昼的笼子已经在前方。
而她需要找到笼子里真正的祭品。
抵达圣辉皇家学院时,已是第二日傍晚。
学院并不在王都城中。
它坐落在王都阿尔缇娅西北郊的丘陵上。从白钟大道向南望去,能看见王都的日轮尖塔在夕光里发亮。王都离这里不算远,贵族学生休沐日乘马车去参加茶会或采购,并不是什么稀奇事。
但学院与王都之间隔着树林、白石墙和一段安静的坡道。
近到可以接近人类的繁华。
远到夜色降下后,钟声会把这里从王都的喧嚣中分开。
对人类学生而言,这距离刚刚好。
对莉维娅而言,则意味着另一件事。
她能接近王都。
但每一次接近,都最好有漂亮的理由。
她抬头看向学院正门。
白钟正门比她想象中更高。两侧石柱雕刻着女神、骑士、圣职者与传说中的勇者。门内是宽阔的日庭广场,远处能看见四元素讲堂的尖顶、剑术训练场的高墙,以及被金色夕光染亮的图书塔。
这里确实像一只漂亮的笼子。
适合收纳天才。
也适合观察祭品。
学院书记官坐在接待厅里,翻看她的文书。
“莉维娅·露森特,东北边境旧贵族露森特家族旁支。圣露西亚边境修道院推荐,地方行政官附署,四元素适性预评为优秀。”
书记官抬头看她。
“路上遇袭?”
“是。”莉维娅轻声回答,“幸得边境骑士与商队诸位相助,才没有耽误入学时间。”
书记官看了看她修补过的披肩,神情缓和了一些。
“边境路上确实不太平。欢迎来到圣辉皇家学院,露森特小姐。”
他将印章按在名册上。
红色蜡印落下。
白蔷薇与银灯的纹章,被正式写进了白昼的花名册。
莉维娅接过学生凭证,低头行礼。
“今后请多指教。”
声音温和。
姿态完美。
像一个终于抵达学院、对未来略有不安却仍努力保持礼仪的贵族少女。
书记官很满意。
他转身去取宿舍钥匙时,手肘碰到了半开的抽屉。
那只抽屉的锁扣似乎有些松,几页薄纸从名册夹层里滑出。
书记官立刻按住。
动作很快。
但还不够快。
只有一瞬。
莉维娅看见了右上角的红色星记。
也看见了几行名字。
尤利安·格兰维尔。
卡洛斯·维恩。
艾利欧·奥瑞昂。
还有更多名字,被书记官的手掌压住了。
“抱歉。”书记官把纸页塞回抽屉,像是只是弄乱了普通文件,“最近入学季,文书总是堆得到处都是。”
“辛苦您了。”
莉维娅轻声回答。
她没有多看那只抽屉。
也没有追问。
她接过宿舍钥匙,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开。
走出接待厅时,学院白钟终于响了。
钟声穿过日庭广场,越过白石建筑,落在她纯白的发上。
几个学生从廊下经过,有人注意到她的发色与眼睛,压低声音议论。有几道好奇的目光落在露森特家的纹章上,又很快移开。
莉维娅站在夕光里,抬头看向那座银色大钟。
王国、教会、贵族、骑士团,都已经把手伸进了这所学院。
勇者宿主就在这里。
也许是尤利安·格兰维尔。
也许是卡洛斯·维恩。
也许是那个被写在不起眼位置的艾利欧·奥瑞昂。
也许是某个她还没看见名字的人。
她需要找到他。
接近他。
让他信任她。
让他成长。
然后陪他走到终点。
莉维娅·露森特轻轻微笑。
白昼的花名册已经合上。
夜蔷薇被写进其中。
而钟声之后,走廊里传来了年轻学生们的笑声。
莉维娅抬起眼。
比起勇者,或许这些毫无防备的人类同学,才是她最先需要应付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