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想抬手的一瞬间,脑海中的知识向她发起了警报。
这个魔法虽强,但却有着极强的局限性——每一次探查都是独立的,一旦中断,就必须重新开始。
简单来说,她的探查范围是以自身为中心向外延展,随着持续探查,探查到的范围就会随之越来越大;
可一旦停止,所有探查的内容都会随之消散,下次释放时,又要重新从自身的位置慢慢向外延展。
最要命的是,在释放的过程中,她必须时刻与地面保持接触、精神连通,才能维持魔法。
总之,她不能松手,也正因如此,她根本无法起身奔跑。
而一旦停下,身后追兵转瞬即至,掘地之声越来越近,岩层的震颤愈发明显,巨型千足虫的凶戾杀气已然逼近。
听到千足虫的动静,亚瑟一急,准备直接把她抱起。
他快速做出了判断,抓瞎跑虽然很危险,但总比停在原地要好。
“等等,”格温再次劝停亚瑟,她大脑急转,立刻想出了主意。
“只要保证我的手接触地面就好,你扶住我的下身,带着我跑,我全程给你指路!”
亚瑟一愣,瞬间领会了她的意思。
没有丝毫迟疑,他立刻召唤出触手,精准而稳固地缠绕在格温的腰腹与双腿,将她托起,并稳稳固定。
接着,亚瑟控制触手发力,将格温下半身抬起,同时保持她的双手始终贴合地面。
这个姿态略显怪异,但却是眼下唯一能兼顾奔逃与探路的办法了。
“就这样,快走,往前三百米都无需拐弯,左右都是死墙。”格温第一时间汇报路况。
亚瑟闻言,不再调整身形,迈步提速,顺着笔直的通道全速狂奔。
奔行的过程中格温并不好受,虽然五感减弱,但倒置的眩晕感还是有的。
不仅如此,亚瑟奔跑的速度极快,她的双手也随之在地面上快速摩擦磕碰,很痛很痛。
但格温也顾不得这些了,她努力维持着魔法,保持精神高度紧绷,脑海中唯有周围地形的结构,再无他物。
“前方三十米右转!左侧是塌陷的空腔。”
“前方直走,很窄,但不是死路,有通路。”
“左转,这条通道最安全。”
她强忍着痛苦,为亚瑟精准而迅捷地汇报着前方的路况。
而在两人身后,追兵已然杀来。
那些追击而来的千足虫们都追至近前,纷纷冲破岩层,锋利的爪足与颚牙快速逼近,开始发动突袭。
格温能感受到袭来的那股凌厉劲风,让她心里发紧。
但她始终紧闭双眼,不敢分心、不敢抬头,选择相信亚瑟,相信他能护自己周全。
每一次劲风袭来,亚瑟都会在瞬间调整身形、变更站位。
接着便是利刃破空、虫甲炸裂、魔物嘶鸣之声,这些杂音在她耳畔不断响起、连绵不绝,每一次交锋声都力道十足。
亚瑟沉默不语,亦没有辜负格温的信任。
他在奔跑中挡下了来自后方的所有攻击,让格温没有受到分毫伤害。
激战之外,格温全程紧闭双眼,完全不清楚战况,只能在心中祈祷亚瑟平安无恙。
忽然,有液体溅在了她脸上,粘稠而温热,是血……
她不知道这是谁的血,但她不敢睁眼。
担忧堵在胸口,她也只能继续高声指路:“前方百米有分叉,走右侧,左侧被泥流封死了!”
“前方地势抬升,是旧的检修暗道,应该能通往外界。”
亚瑟闻言心神一振,脚下速度再度拔高,周身无数触手挥舞,硬是将身后的千足虫们全部逼退、并挡在了矿道转弯口。
借着转向争取的时间,亚瑟甩开了那些虫子,继续提速。
在格温的指引下,两人在错综复杂的地底密道中疾驰,不断甩开追兵、规避死路。
身后的掘地声依旧刺耳,却在亚瑟一次次的岔路绕行与提速中被逐渐甩开,矿洞中只余格温的指路声。
终于,在连续数次转弯爬坡之后,格温脑海中的地脉豁然开朗。
“前面右拐,尽头有出口,是露天的通风口,直通山体外侧。”
听到这话,紧绷许久的亚瑟松了口气,咬牙提速,朝着黑暗的尽头全速冲刺。
下一秒,压抑的黑暗猛地褪去,一缕野风吹拂,刺眼的天光透过狭小的孔洞、照亮了他们的前路。
通道尽头是一处狭窄的天然洞口,藤蔓丛生、绿植掩映,隐蔽在山体岩壁之间,斑斑透光,正是旧时矿工遗留的应急逃生口。
亚瑟抬手一刀斩断洞口的藤蔓,脚下发力,身形一纵,带着被触手缠住的格温一同冲出了禁锢两人许久的山体。
脱离洞口桎梏的刹那,亚瑟顺势凌空翻身。
触手瞬间收回,他长臂舒展,揽住了格温的腰肢与膝弯,将她整个人圈入怀中,以最安稳的姿态抱牢。
两人短暂的腾空,气流翻涌,山间长风扑面而来,吹乱了他们的发丝,也吹散了地底绝境的死寂。
亚瑟全身浴血、历经狂奔与血战,他的怀抱却依旧沉稳有力,稳稳托住格温的身形,缓解着她下坠的失重感。
格温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感受到周遭变亮,她缓缓睁开眼眸,视线撞入漫天天光,还有那个少年正温柔凝望她的眼神。
双脚落地的瞬间,亚瑟重心微沉,消解力道,让怀中的格温没有感到丝毫冲击。
格温尚在发愣,忘了离开亚瑟的怀抱、忘了害羞,只是怔怔地看着天空,喃喃道:“好亮啊……”
亚瑟回头望向岩壁,确认没有虫群追来后,才慢慢松开手臂,将格温安稳地放落在地面。
“没事了。”
双脚时隔许久终于落地,早已习惯悬空姿态的格温一时间很不适应,双腿发软、脚步踉跄,险些摔倒。
慌乱间,她下意识抬手扶住身前亚瑟的胸口,这才勉强稳住身形。
可掌心刚一贴上,一阵尖锐灼热的刺痛瞬间席卷。
她浑身一颤,猛地收回手掌,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痛。
在地底奔逃时,她的掌心在地面上擦的通红,有些地方更是血肉模糊,火辣辣的疼。
亚瑟注意到这点,他轻握住格温的手腕,看着她的掌心,眼中满是心疼,自责道:“对不起……很痛吧?”
奔跑时他其实也注意到了这点,但是那群千足虫追的很紧,生死危机之下,由不得他减速。
格温则被他这反应弄的一愣。
两人此时的接触实在有点亲密了,亚瑟双手握住她的手腕,彼此视线相距不过几厘米,呼吸交缠。
但格温第一反应并不是甩开他,而是忽然想到了方才激烈撕杀的声响,一个念头瞬间压过了所有杂念——亚瑟可能也受伤了。
她猛地抬眼,目光匆匆扫过亚瑟全身,这才看清他此刻惨烈的模样,心间五味杂陈。
他肩头的魔导披风早已被撕裂多处,边缘破碎,原本坚硬的金属肩甲也布满凹痕,很多地方更是崩损。
在他裸露的臂腿上,遍布着深浅不一的划伤,皮肉翻卷,触目惊心。
最致命的伤还在后背与腰侧。
数道长达十几厘米的狰狞裂口贯穿衣料,是千足虫锋利的爪足撕裂留下的重创,伤口有数厘米深,尚在渗血,浸透衣衫,顺着衣摆滴落,晕开点点红光。
先前的战斗中,格温不能睁眼,只能从声音判断局势,而亚瑟全程沉默,没有发出半点哼声,让格温误以为他没受多少伤……
直到此时,她才恍然惊觉,亚瑟先前为了保护好她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格温怔怔看着亚瑟,心中情绪翻涌,堵得她一时失语,全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就连现在,亚瑟全身明明这么多伤、还在潸潸淌血,却是捧着她擦破皮的手,问她痛不痛……
这家伙,是没有痛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