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午后,教室里像一锅被煮得冒泡的糖浆在躁动中酝酿着化不开的暑气。
江软软躺着,后脑勺抵着什么柔软的东西——准确说,是姜晚的大腿。
身为女孩子,老实说躺在女孩子的腿上其实并不是那么舒服,校服裙布料的材质摩擦在皮肤上会有种微妙的不适感。
躺下去的话,头发会黏糊糊地盖在脸上,抬手又不太方便,需要人轻轻把脸上的头发扫开。
“别动。”
姜晚的声音轻轻从上方传。
然后有手指轻触她的额头,将那些恼人的发丝一点点拨开。
江软软能感觉到那些发丝被一根根从脸颊、眼皮上移开的过程,视野逐渐清晰起来。
右眼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挡住了——是姜晚的胸口,隔着夏季校服薄薄的白色衬衫。
左眼则获得了自由,向上望去,恰好与低头的姜晚四目相对。
夏天又到了啊。
上次这样注意到是什么时候?
江软软迷迷糊糊地想……
想起来了,是刚穿越成“江软软”的那个夏天,还是那个她按照系统要求不得不戏弄姜晚的午后。
当时的姜晚是什么样的?短发?不,好像已经是长发了,性格呢?不太记得了,只记得那双总是追随着自己的眼睛,和被她捉弄后泛红的耳尖。
“舒服吗?”
“还行。”
江软软含糊地回答,左眼眨了一下。
从这个角度看去,微微垂着的眼晴、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
姜晚的嘴唇是那种自然的粉,此刻因为刚刚喝过水,泛着一层健康的光泽。
她真漂亮。
江软软不由自主地想。
姜晚的手指还在轻轻梳理她的头发,如果有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又滑到了江软软的脸上,姜晚便用食指的指背轻轻将它们拨开。
“你昨晚又熬夜了,黑眼圈都出来了。”
“赶作业。”
江软软简短地回答,左眼依然看着姜晚。
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被她随意地别到耳后——那里露出一枚小小的银色耳钉,是江软软去年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作业永远写不完,身体只有一个。中午记得午休,别老是在课间补觉。”
“知道了,姜妈妈。”江软软故意拖长声音。
姜晚轻轻拍了一下她的额头。
“没大没小。”
两人之间沉默了片刻,只剩下电扇转动和远处同学嬉笑打闹的声音。
江软软闭上左眼,让自己完全沉入那片黑暗中,大腿柔软的触感让她莫名感到安心。
姜晚是她的青梅竹马,从幼儿园就认识了。
黄色头发据说是遗传自她那有四分之一的欧洲血统的外婆,小时候常常因此被其他孩子嘲笑是“黄毛怪”,每次都是江软软站出来,用凶巴巴的话语赶走那些孩子。
性格嘛...有点温柔、傲娇、腹黑?
江软软在心里琢磨着用什么词好像都不太准确。
姜晚会在她生病时默默帮她记好所有笔记,忘记带伞时“恰巧”多带一把。
但当你感谢她时,她又会别过脸去,用那种“我只是顺便”的语气说“别自作多情了”。
怎么想形容得都不太准确。
江软软自己其实也说不太好,但按照正常的标准来看,姜晚无疑是一个好女孩——温柔、体贴、成绩优秀、长得漂亮,几乎符合所有“理想型”的条件。
但是谁又能想到,就是这样的女孩子,在上辈子,成为了破坏自己和女朋友沈知夏关系的“黄毛坏蛋”呢?
上一世,自从和沈知夏在一起的,姜晚就百般刁难无论什么场合都要来捣乱,还用自己以前当反派时的证据威胁自己与她每天都见一次面,自己身为新时代青年怎么可以忍受这种行为上的出轨!自己以死亡的代价才和系统换回重生的机会。
江软软猛地睁开眼,左眼再次与姜晚对上。
姜晚似乎察觉到了她情绪的波动,眉头微微皱起:“怎么了?做噩梦了?”
“没有。”
唉、无论如何,自己既然已经重生了,就应该好好地和姜晚保持关系。
不可以太亲密,又不能不关心——毕竟她们是青梅竹马,十几年的交情不是说断就能断的,最好的话,就是普通朋友。
保持一点距离,又可以相互关心,而且绝对不会越界。
之后她还是会主动和沈知夏相遇,然后在一起。
这次,她会小心地维护这段感情,不让任何人有机会破坏,而姜晚...或许会帮姜晚找到真正适合她的人,一个能全心全意喜欢她的人。
和姜晚当一辈子的普通朋友,然后和知夏度过余生。
姜晚还在看着她,手指不知何时已经从江软软的头发上移开,现在正轻轻搭在她的肩上。
两人的视线再次在空中交汇,缠绕。
这次不会再让姜晚当破坏自己感情的坏女孩了,自己也不会欺负姜晚了,就这样当一辈子普通朋友,然后和知夏度过一辈子。
而此刻,姜晚看着躺在自己腿上的江软软,心中涌起的是截然不同的决心。
喜欢是什么感觉呢?
姜晚一直不太明白,一起逛街吃饭然后分享所见所得,但姜晚和朋友一直相处从来没有感觉到,难道是kiss还做那种事?还是有一个喜欢的事情,两个人一起努力……
姜晚想不明白,直到苏软软淡出了自己的视线,再也没有人会很亲密的逗自己玩,小秘密不知道和谁说,再也没办法拉着手去路边买一串不太紧要的冰糖葫芦。
明明自己的青梅找到了喜欢的人,自己心里总是闷闷的,就连眼泪有时都会不自觉的掉下来,自己不想看见苏软软对谁笑,更接受不了谁拉着她的手,所以哪怕威胁苏软软,自己也要这么做!
所以这次不会了,这次自己一定不会再放开江软软了。
无论用什么方法,等多久,还是变成什么样的人。
回过神后的江软软左眼眨了眨,姜晚立刻松开了手
。
“快上课了。”
江软软“嗯”了一声,慢吞吞地坐起身。
躺了太久,血液一下子冲上头部,让她有些眩晕。
她晃了晃脑袋,那些刚刚被姜晚梳理整齐的头发又散乱开来。
姜晚伸出手,想再次帮她整理,但江软软自己用手将头发拨到耳后。
“不用了,谢谢姜妈妈。”
姜晚没回答便收回了手。
上课后,江软软转过身,面向黑板,姜晚在她斜后方坐下,两人的距离从几乎为零拉回到正常的同学间距。
江软软拿出课本,目光落在空白的笔记本上,姜晚也做着同样的动作,老师开始讲课。
江软软努力集中注意力,却总感觉有一道目光贴在自己背上,像夏日阳光一样无法躲避。
江软软默默在笔记本上写下今天的日期。
2016年6月10日,星期三。
在江软软看不见的身后,姜晚也在笔记本的角落,用极小的字写下了同样的日期,然后在旁边画了一个爱心。
讲台上的老师推了推眼镜,夏日的气息弥漫在教室的每一个角落。
今天自己和姜晚还是接触太多,明天果然还是先搬走较好,先从距离上和姜晚隔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