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时分,西尔维娅准时敲响了圣女宅的房门。
她依旧是戴着闪亮的单片眼镜,身上还是那套平日常穿的深色长裙,领口压得平平整整,袖口没有一点褶,连靴面都干净得像刚擦过。
……不是,来吃个晚饭都要端得这么稳么?
尤莉亚开门后,看到她这身装扮,心里不由吐槽着。
“大人,晚上好。”
西尔维娅微微低头,语气一如既往地端正。
“抱歉,来得是不是有些早了?”
“没有,正好。”
尤莉亚侧过身让她进来。
“本来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场合,就是随便吃点。”
西尔维娅点了点头。
“能受大人邀请,已经是我的荣幸了。”
桌上的晚饭已经摆好了,一锅还冒着热气的汤,一盘刚切好的黑面包,两样简单的热菜,还有一瓶从仓库里翻出来的果酒。
按现在黑松镇的条件,这已经算上等宴席了。
“晚上好,西尔维娅。”
还在忙活着布置餐桌的克洛伊,看到西尔维娅后,立刻笑了起来。
“这两天还好吧?这两天事情太多了都没来得及好好聊聊~”
“晚上好,克洛伊小姐。”
西尔维娅礼貌的行礼。
“托你的福,都还好,找时间会来单独拜访你的。”
“好嘞,那你们聊,我先走了,难民那边可能还有事情要我帮忙。”
克洛伊用抹布擦了擦手,冲尤莉亚和西尔维娅行了个礼,转身就要离开。
“这么晚了,还要去么?”
看她风风火火的样子,尤莉亚忍不住说:
“你也忙了一天了,别勉强,累坏了就糟糕了。”
“没事没事儿,我不累!”
克洛伊冲尤莉亚摆了摆手,调皮地笑了起来。
“要说能写会算我确实比不过西尔维娅,但是力气的话我可不会输!要是不在这种场合发挥点儿作用的话,还怎么能算得上是照顾好了尤莉亚大人呢?”
说完,也不等尤莉亚再说话,就一溜烟地跑出了圣女宅。
现在家里只剩下尤莉亚和西尔维娅两人。
……这孩子,虽然平时也好像是精力无限似的,但最近是不是有点努力过头了?
不过,她主动走了也好,本来也是打算找个借口把她支开的。
不然一会儿收集欲念的时候,真有什么少儿不宜的景象,教坏小孩子怎么办。
尤莉亚暗暗摇了摇头,驱散了内心的杂念,在餐桌前坐下,拿起果酒,倒了两杯。
西尔维娅也走到距离门口较近的位置,规规矩矩地坐下。
“别这么紧张嘛。”
尤莉亚把一杯推过去。
“今晚只是随便聊聊,我们刚刚认识不久,彼此应该多些了解。”
“谢谢,我会尽量放松的。”
西尔维娅接过酒杯,礼貌的微微笑了笑。
两人先吃了几口东西,话题也在尤莉亚的引导下,很快从镇上最近的情况开始展开。
“你和克洛伊,之前就认识么?”
“嗯,我跟科尔男爵来到黑松镇的时候克洛伊小姐就已经在了,刚开始的时候没少受她照顾。”
“哈哈,这一点上我们倒是一样……对了,之前的几批难民,安顿的怎么样了?”
“一切顺利。”
西尔维娅放下勺子。
“难民手里的药品都已经完成收集,多亏了这些药物,之前镇子的伤员病情也都稳定下来,兵营、库房、再加上临时的帐篷,作为安置点的位置也足够安置。”
她想了想。
“至少,只要没有暴风雪的话,这个冬天应该撑得过去,问题还是……”
说到这里,她的表情变得阴郁起来。
“粮食……镇子里面的粮食,再怎么精打细算,也只能维持一个月,如果到时路还没有通,那就……”
“粮食的事情不用担心。”
尤莉亚打断了她的话。
“只要信仰虔诚,信念坚定,相信辉光神会眷顾他的信徒的。”
“……明白了。”
西尔维娅张了张嘴,但并没有说什么,显然她对尤莉亚的回答并不满意,但又不想反驳,更何况自己也拿不出更好的办法,只能闷声作罢。
“对了。”
为了缓解气氛尴尬,也为了进一步推进话题,尤莉亚放下杯子。
“我一直有点好奇,你以前到底是做什么的?”
西尔维娅动作一顿。
“做什么的?”
“嗯。”
尤莉亚撑着下巴看她。
“这几天我可看在眼里,记账、分派、安排人手、安抚难民……被你操持的井井有条,很难想象你这么能干的人,居然会在这么个边境小镇里给人当个小小的书记官。”
西尔维娅沉默了一会儿,倒也没有回避。
“我以前……”
她的声音慢了下来。
“祖辈曾有过爵位,后来慢慢没落了,只剩下一点体面。”
“父亲还在的时候,一直坚持让我和姐姐都学礼仪、记账、读写和教会典籍,说这是贵族家的女儿必须掌握的……这可能是他最后的骄傲了。”
西尔维娅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一点,神色中流露出一丝伤感。
“他总说,兰德菲尔家只是暂时没落,这个姓氏就还有重新站起来的一天。”
“我也想过,等我再长大些,也许能帮父亲把家里的债还清,帮助父亲,把家族重新撑起来。”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无声的叹了口气。
“后来父亲生意失败,自己也病重去世,最后的领地被收回。”
“我们家借了科尔男爵的钱,还不上,我只能给他做书记官来抵债……”
“……啊,抱歉……”
尤莉亚愣了一下,她本想用这个话题来将对话引向更加私密的领域,借机寻找西尔维娅的突破口,没想到会变得这么沉重,只能硬着头皮接下去:
“我……我不该……”
“没关系。”
西尔维娅看着尤莉亚窘迫的表情,友善的笑了笑。
“这里也不算差,老实说,没让我去做某个老色鬼的情人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科尔男爵虽然是个嗜财如命的胆小鬼,但对我还算信任,要不然也不会逃跑的时候还硬要带上我……”
“在他这里我也学到了很多,税收、田亩、债务、商队,还有周边村镇的人口和产出……”
“如果有一天我能获得自己的土地,能让兰德菲尔家重新站起来……这些东西总会派上用场。”
说到这里,西尔维娅突然闭上了嘴,低下头,神情又变得忧郁起来。
此时此刻,她所想的,肯定是自己的雇主生死不明,自己又陷入这么一个危险的境地,未来该何去何从吧。
尤莉亚盯着她看了两秒,心里那点原本纯粹冲着欲念值去的算计,莫名其妙地软了一下。
……唉,人家女孩子正难过着呢,我却在这里揭人家伤疤就是为了找怎么让她爽……真是有点不做人了。
但也别无他法,我可不想饿死。
赶紧进入今天的正题吧。
此时,可能是感到气氛被自己刚才的话带得有些沉闷,西尔维娅有些尴尬地低头喝了口汤,随即清了清嗓子,想要聊些别的什么缓解气氛。
烛光下,尤莉亚发现,她嘴角沾上了一点浅色的汤汁。
换做平常,这种小失态根本不可能出现在她身上,但此时她的心思全在接下来的话题上,这才疏忽了。
尤莉亚看在眼里,心里顿时一动。
机会来了。
“别动。”
她开口的时候,自己已经先站了起来。
西尔维娅一怔。
“嗯?大人?”
尤莉亚没解释,只顺手拿起桌边的餐布,绕过桌子走到了她身边,弯下腰,手里的餐布停在她嘴角边上,轻轻地替她把那一点汤汁擦掉。
餐布蹭过肌肤的时候,西尔维娅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她像是想往后退,又硬生生忍住了,睫毛轻轻颤了颤,耳根一点点漫上红色。
“好了。”
尤莉亚低声道。
她没立刻退开,而是又看了她一眼,才慢慢直起身。
西尔维娅这才像是终于回过神,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角,脸一下子热了起来。
她嘴巴张了张,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低低道了一句:
“……多谢大人。”
【已采集欲念:+5】
……这种程度果然还是不够么?
尤莉亚只能不甘的重新坐回去,准备寻找下一次机会。
西尔维娅也低下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重新拿起了勺子,只是她耳根那点红,还没完全退下去。
话题沉寂了下来,尤莉亚不得不想办法换个方向。
“你刚才说,你还有个姐姐?”
西尔维娅点了点头。
“嗯。”
“她现在也在北境?”
“没有,她在王城,为一位伯爵做管家的工作。”
尤莉亚愣了一下。
“哎?听起来很好啊?”
“是啊。”
西尔维娅笑了笑,可那笑意很浅。
“至少比我体面得多。”
她低头抿了一口酒。
“只是王城离北境太远了,我们平时也只能靠书信联系,已经很久没见过面了,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像是原本还想再说什么,可最后只是垂下眼,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尤莉亚却还是看懂了,她本来想说的,大概是“以后还能不能见到,也不好说”。
屋里再次安静了下来,西尔维娅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神情有些伤感。
尤莉亚看着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种时候抱一下,会怎么样?
正常人听到这种过去,再加上两个人独处,抱一下安慰一下,总不算太奇怪吧?
嗯,完全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