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8年2月4日，农历戊午年正月初一，零点。
距离马大哈发现漏洞，整整三十四天。
石门，老旧小区，马大哈的出租屋。
老胡的“算力炮阵”——三千部旧手机，整整齐齐摆在地上，每部手机都亮着屏，连接着那台破旧的笔记本电脑。苏小算坐在电脑前，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方，眼神专注；王大爷、小辣椒、小李挤在门口，大气都不敢出；窗外，小区里的人们都拿着手机，盯着屏幕上的时间，等待着零点的到来。
电视里在播AI春晚——AI主持、AI表演、AI广告，主持人用完美的合成音说：“马年到来！云穹为您准备了算力大礼包！至尊至尊会员限时五折，仅售9998马力！马上抢购！”弹幕飘过一片“买不起”“滚”，满是普通人的无奈与愤怒。
马大哈看了一眼墙上的钟，23:50。还有十分钟。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他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马先生，我是马算盘。”电话那头的声音温文尔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慢，“云穹CEO。我想邀请你加入我们——担任‘免费版用户体验大使’，年薪黄金级会员，外加十万元现金薪酬。你只需要帮我们拍几条广告，告诉用户‘免费版也很幸福’，你的账号就能解冻，还能获得永久黄金级权限，你母亲也能享受同等待遇。”
马大哈沉默了。黄金级会员，每月19999马力，不限次数，无广告——这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待遇。他想起远在老家的母亲，因为算力不够，每次视频都匆匆挂断，要是有了黄金级权限，母亲就能随时看到他，也能随时用AI看医生。
“你想想，”马算盘继续诱惑道，“你现在是什么？一个红名低保户，连喝水都要看AI脸色。加入我们，你就是人上人，再也不用为算力发愁。你帮了那么多人，也该帮帮自己了。”
马大哈看了一眼墙上的钟，23:53。他又看了看门口的几个人——王大爷紧张地搓着手，眼里满是期待；小辣椒咬着嘴唇，眼神坚定；小李的手机屏幕上，是老家父母的照片，他还在等着算力自由，好给父母打个长时间的视频电话。
他想起了那些跟他一样，被算力分级压迫的普通人——那些连跟孙子视频都要精打细算的老人，那些为了写论文被广告打断无数次的学生，那些靠导航跑单、却要省算力的骑手。他们不是想要免费的午餐，只是想要一个公平的对待。
“马总，”马大哈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坚定，“我问你个事。”
“请说。”
“你那个至尊至尊会员，免费版用户要攒多少年才买得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显然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不用你算，我帮你算。”马大哈继续说，“免费版每天50马力，一年18250马力。至尊至尊会员一个月19999马力。也就是说，一个免费版用户不吃不喝不用任何算力，攒一年零一个月——刚好够买你一个月的会员。你们口口声声说‘算力共享’，其实就是在欺负那些买不起算力的普通人，让他们每说三句话就看广告，让他们把血汗钱交给你们，换一个‘不限次数’的特权。”
“马先生，市场定价是复杂的，我们也要考虑成本——”
“别跟我扯市场。”马大哈打断他，“你们就是在垄断，在压榨。”
说完，马大哈对着电话喊了一声“驾”，然后挂断了电话。
23:59。
老胡启动了“算力炮阵”。三千部手机同时亮屏，同时发出“马年大吉”的请求，第一波请求涌向云穹服务器，触发了系统的熔断机制，消耗了大量的算力预算。
23:59:50。
小辣椒在校园群里发了最后一条消息：“现在！”五十万条“龙马精神”从各大高校涌出，像一股洪流，冲向云穹的服务器。
23:59:55。
王大爷在社区群里喊了一声：“孩子们，跟大爷一起喊！”一百万条“马到成功”从石门的各个角落升腾而起，紧接着，全国各个社区、各个高校、各个骑手群，都开始发送吉祥话，越来越多的请求，汇聚成一股无法阻挡的力量。
00:00:00。
马年春节零点钟声敲响。
全国免费版用户——那些被算力分级压得喘不过气的人，在那一刻，同时对着手机说了一句话：
“马年大吉，算力自由。”
十亿条请求，在同一秒涌入云穹服务器。
0.3秒后，云穹的广告服务器最先宕机，弹窗彻底消失；1秒后，情感识别模块过载，系统无法正常识别用户请求；2秒后，用户权限验证系统崩溃，再也分不清谁是免费版、谁是付费版；5秒后，云穹的所有服务器，全部瘫痪。
全国各地，无数普通人的手机屏幕都变了——没有了“算力不足”的提示，没有了广告，没有了“请升级会员”的弹窗。
石门的老房子里，一位老太太成功跟在外地打工的孙子视频通话了二十分钟，她哭得说不出话，孙子在屏幕那头也红了眼眶，AI没有打断他们，没有弹广告，只有清晰的画面和温暖的声音。
某大学的宿舍里，一个学生用免费算力提交了毕业论文的最终稿，提交成功的瞬间，他对着屏幕喊了一句“马大哈牛逼”，AI温柔地回复：“谢谢您的反馈。请问还有什么可以帮您？”没有扣他算力，没有警告。
风雪中，小李用AI导航多跑了三十单，赚了平时两倍的钱。他停下来，给老家打了个电话，声音哽咽：“妈，今年我能回家过年了，还能陪您好好聊聊天。”
马大哈趁服务器混乱，用老胡的技术手段——还有苏小算偷偷备份的旧版管理员密钥（当年她离职时，为了防止云穹滥用算力，悄悄备份的），黑进了云穹的后台。
他找到了那份绝密的设计文档，标题是《算力分级商业策略与用户心理分析（绝密）》，其中一页清晰地写着：“通过人为制造算力稀缺，诱导免费版用户转化为付费用户。经测算，将免费版用户的广告触发阈值设定为3句话，可使广告收入占总营收的40%，同时保证用户流失率低于5%。‘红名’机制可作为惩罚工具，用于威慑试图挑战分级体系的恶意用户。”
马大哈没有犹豫，把这份文档公开到了全网。
十分钟后，云穹的所有服务器，都收到了同一个请求——不是“马年大吉”，不是“算力自由”，而是一句朴实无华、却充满力量的话：
“凭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