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林姆在观察室里告诉了他们警局武器房的楼层和走廊编号，普多没有问为什么，她后颈的鳞片状皮肤在她说出第三个数字的时候就开始渗血了，鳞片边缘翻起一小片暗红色的皮屑，她休眠了胸甲上的爪痕图腾，图腾每休眠一秒，她的混血生理平衡就往崩溃的方向多走一步。普多看着她把走廊编号在桌面上用手指画完，然后说了一声"走"，四个人没有再回头。
从宾馆到警局的路上，席拉海姆的街道是空的，哨管全部被调往了翡翠隘口的城墙防线，龙鳞预警链在远处的天边不停地嗡鸣，四人贴着墙根一前一后穿过瓮城广场，广场上那些被强制翻转的仿龙鳞招牌还在往外投射晶化镜面的淡绿色荧光，照得路面像浸了一层浅水。佩莉可跟在无奈身后，魔典在怀里被她两只手压着，书脊硌在锁骨上，她没有穿披肩，在离开房间时把它垫在了门缝底下，压住了被奥术警报触发的那道青金色流光。
警局的后门是一扇锈蚀的铁栅栏，普多用手环的凹槽在指尖划了一道极细的口子，血液顺着手指流进栅栏锁芯的齿轮缝隙里，嗜血金属延展出暗红色的细丝在锁孔中转了一圈，"咔"一声弹开了，"武器都在三楼的武器房。"普多压低声音，"哨管不能打伤，更不能下死手。克林姆帮了我们，我们不能让她的哨兵替她还。"
防火梯的阶梯是铁格栅，踩上去鞋底的震动会在金属结构里往上往下同时传播，四个人尽量踩同一级阶梯，把脚步声收窄成一个人的频率，梯井的墙壁上每隔两米就有一枚龙族防御术式的感应纹，此刻全部处于休眠状态。克林姆休眠了自己的胸甲图腾之后，整座警局的应激安防都跟着降了级。
穹顶悬挂的青铜龙鳞预警链突然炸响金属蜂鸣，七十二枚鳞片折射的光斑在大理石地面上拼出四人的扭曲投影，警报被激活了，不是克林姆能控制的那部分，立柱浮雕间的龙爪纹路骤然充血，三名哨管从石雕翼膜后闪出，胸甲上的爪痕图腾泛着熔岩般的赤红。
普多的血刃在空气中划出新月残影，他用刀背撞上了第一个哨管的肘铠。嗜血金属手套吸收了对方臂甲弹出的晶化尖刺，尖刺如铁屑归磁般被手套吞噬殆尽，化作手套表层游走的猩红丝络。普多侧身避开第二剑，靴底在龙纹岩上滑了一下，他用肩膀撞在墙上稳住了身体。
无奈抄起墙角的青铜烛台架住了第三个哨管挥下来的制式长剑，剑刃上的龙族祝福纹章忽然活物般蠕动，经文里沉睡的微量龙涎苏醒，竟剑刃与铜枝焊成一体，无奈松开了烛台，趁哨管错愕于自己的武器被粘住的瞬间，手肘撞向对方失去护甲防护的肋下，闷响，甲骨裂纹的脆响。
厄尔霍格蹲在防火梯拐角，用从宾馆顺来的匕首刀柄敲碎了墙上的奥术感应纹，感应纹碎掉之后，梯井里的龙鳞预警链的蜂鸣从七十二枚减到了四十八枚，她敲碎了三个方向的感应回路，只剩下正面的还在叫。
后巷的地面上堆积着龙裔蜕鳞，蜕鳞表面泛着尸绿色的磷光，腐败油脂在月光下析出虹彩色，厄尔霍格拽住众人伏低，巷口闪过两束巡逻哨管的提灯光，佩莉可脱下羊毛披肩的时候布料和鳞堆刮擦出一声蛇蜕般的沙响，被惊动的哨管刚转身，普多的血刃已如淬毒藤蔓缠上其踝关节，精钢甲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锈蚀剥落，失去平衡的哨管跌入鳞堆，腐臭黏液溅上墙壁泛起青烟，他用的刀背，倒下的人还有呼吸。
警局外墙上五米高的龙爪浮雕突然睁开琥珀色瞳孔，普多染血的右掌按在浮雕心脏的位置，嗜血金属的纹路疯狂增殖，**着宝石目仁里的加密术式，直到整颗眼球变成蜂窝状的焦黑空壳。墙缝深处传来血管破裂般的异响，防御系统开始分泌沥青状的标记液，七分钟，普多在浮雕上留下了自己的奥能印记，这是他唯一能做的：让追兵追他，而不是追其他人。
武器房廊道尽头，哨管指尖已触及胸甲内侧的通讯鳞片，佩莉可撕下魔典尾页，她用口红在纸面上划出闪光术式，歪斜的线条，但咒文一个音节都没错，强光在廊道镜面里被无限折射，致盲持续了整整三秒，厄尔霍格在强光熄灭的同一瞬间出手，皮鞘与哨管喉结轻轻一触。钥匙串坠地。
厄尔霍格将钥匙扔给无奈，无奈摸索门锁和钥匙，不到一秒便锁定了那一把，门锁弹开。
房间里的灯突然亮了。
克林姆站在武器房正中央，她的胸甲爪痕图腾已经完全褪成了暗灰色，快要熄灭了，后颈的鳞片状皮肤渗出的血已经顺着肩胛骨往下滴，在青铜胸甲的边缘聚成一小颗暗红色的珠子。她的右手虚按在空荡的剑鞘上，龙裔执法者的休战暗语。她朝四人摊了摊手。
"请自便。"
普多看了她一眼，克林姆微微摇了摇头，幅度小到只有他能看到，别问，拿东西，走！
佩莉可的法杖被封印在西北角的龙晶展台里，十二重环形光幕如嵌套的龙鳞般将法杖笼罩，柯林在蘑菇屋里镶嵌的紫鸢尾水晶正在光幕深处发出求救似的脉动，佩莉可翻到魔典"折射原理"章节，用口红在展台地面上画出扭曲的三角符号，第三笔落下的瞬间，柯林嵌入杖柄的备用能源核心突然激活，这是工匠留的后门程序，藤蔓暴涨，撕裂光幕，法杖如归巢夜枭般落入她怀中。
无奈冲向东北角的武器架，猎刀悬浮在反重力术式之中，刀鞘表面的逆鳞浮雕与防护罩共鸣，刀刃发出渴战的轻吟，他伸手穿过防护罩的瞬间逆鳞纹路亮了一下然后熄灭了，刀鞘认得他的手。
厄尔霍格的炼金步枪被拆解成七部件，分别禁锢在墙面的爪形锁具中。她用钥匙逐一弹开锁扣，枪管、枪机、护木、撞针、弹仓、瞄准镜、枪托——七声咔嗒，重新组装用了十二秒。
克林姆从廊道阴影中走到武器房门口，她的声音带着龙语共鸣特有的金属颤音，但比审讯室里更轻了，声带也在被混血生理的崩溃侵蚀，"东城排污渠的第三分流管，有你们需要的清洁工具。"一块刻着逆转龙爪的铜牌弹射到厄尔霍格脚边。
普多转身经过她身边时停了一步，她的后颈已经不只是渗血了，鳞片正在脱落，落在她肩甲上像一片一片被撕碎的暗绿色纸屑。
"大约四分钟后，席拉海姆的龙牙风暴会覆盖全城排污系统，"她顿了顿，像是在最后一刻把一句别的话咽了回去，换成了这一句。"走吧。"
排污渠的腐水泛着龙族代谢物的磷光，每踏一步都会惊起成群的荧蓝色菌孢，佩莉可把法杖插进黑浆里探路，杖头的紫水晶在腐水中被龙族防御术式压制，光芒扭曲成暗沉的青灰色。
普多用嗜血手套吸附着墙面的龙纹岩开路。手套在黑暗中拉出蛛网般的猩红光轨。厄尔霍格跟在他身后，注意到排污渠壁面上某几块砖石的缝隙里嵌着极小的标记，她没有说出来，只是在经过其中一枚标记的时候用手指碰了一下。
一块坍塌的龙纹岩堵住去路，岩体表面浮动着禁制符文，无奈拔出猎刀刺入岩缝，刀身的逆鳞浮雕与禁制符文产生共振，岩体崩解。岩层深处流淌着一层极薄的液态青光，龙息，席拉海姆整座要塞的能量源，此刻正在往翡翠隘口的方向加速流动，像血从一条被割开的动脉里往外涌，但方向是反的。
爬出检修口时，普多的手套烫得冒出了青烟，嗜血金属的反噬已经蔓延到小臂，袖口被他自己撕掉了，露出的前臂上几条暗红色的血管溃烂发黑，厄尔霍格从行囊里摸出柯林在工坊分别时塞给她的那罐冷却凝胶，拍在普多手臂上。凝胶碰到溃烂的组织表面嘶的一声升腾起白烟。普多咬紧了牙。
远处城墙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鸣，不是人的声音，是青金纹路在全城砖缝里同时共振时发出的龙吟，龙牙风暴被激活了，警局方向的屋顶被一道青金色的气刃劈成了两半，砖石坠落的声音沉闷得像地下有人在用拳头锤墙。
佩莉可停了一步，她手里的法杖杖头的水晶闪了一下，刚才在排污渠里被龙族防御术式压成青灰色的光，现在重新变回了淡金色，变化持续了不到一秒，光灭了，然后克林姆的青铜胸甲碎片像陨星一样从风暴的中心坠落下来，在夜空中拖出几道很短的青金色尾焰，然后消失了。
"她没有跟上来。"佩莉可说，声音不大，但很确定。
普多没有回头，他手上的缰绳紧了一下，又松开了，厄尔霍格把冷却凝胶的罐子重新塞回行囊里。无奈把猎刀上的龙息残留擦在自己的裤腿上，擦了很久，直到刀身的逆鳞纹路不再发烫。
他们沿着排污渠的出口往翡翠隘口的方向走，龙牙风暴的余波在全城的青金纹路里回响，砖缝间的低鸣响了整整一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