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安来到第三人民医院的时候,首先被大门铁栏上看到的东西吸引住了视线。
那是一张已经变色的符纸,边角被风吹得翘了起来,粘在剥落的铁门上显得很突兀。真正让他心中一动的是这张符纸上的花纹、画法跟自己小区铁门上贴的一模一样。铁门下面有几道半透明的影子在晃晃悠悠地打着转,却始终不敢越过那张符纸范围。
收起目光之后就快步走向住院部。
刚拐进住院部的走廊,身后忽然传来一串嗒嗒的脚步声。
很沉、很清楚,犹如一双浸透了雨水的鞋底踏在了水磨石地面上。开始的时候声音还远远地传出来五六米之外,但是眨眼之间就靠近到三米左右的地方了。有一股寒气顺着后颈吹进去了,苏安身上的每一根汗毛都立刻竖了起来。
他突然顿住,猛然后仰。
空旷的走廊上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但是没有人。
苏安手里拿着外套里边的匕首,不敢久留,赶紧上到七楼。
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很大,并且掺杂着一些药物的味道。按沈溪发的消息找到703病房之后,见到苏兆雪站在门口和主治医师说话。
苏安稳住自己的状态。
早上接到电话时他就觉得不太对劲,沈溪从来都不是那种哭哭啼啼的人。但是电话里的声音里面明显有不能压抑住的急躁。
沈溪家的情况他知道大体的情况,这几年内外都是外婆在撑着。现在老人倒下了,家里两个女人难免乱了阵脚。
比起那些看得见的鬼影,刚才身后那阵看不见的脚步声,更让他心底发寒。他太想知道这见鬼的能力到底该怎么控制,而眼下,沈溪的外婆是他唯一能抓住的线索。
这时病房的门打开了。
沈溪从里面走出来以后,失魂落魄地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手里紧紧攥着那枚翠绿的玉坠,眼圈通红,和往常温顺安详的样子大不一样。
苏安的眼神稍微有点下挫。
看得非常清楚,沈溪左肩上有一个模模糊糊的黑影。不能够看到人形,糊里糊涂地粘在她的肩膀上,到处都是潮湿阴冷的气息,应该是溺死的灵。
人在情绪低落、精神委靡的时候,阳气最不足,最容易招惹这些东西沾身。想来沈溪今早的慌乱,也未必全是因为担心外婆。
他快步走过去,先朝苏兆雪点了个头说道:“阿姨。”
再看沈溪,小声问道:“外婆现在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小安到。苏兆雪脸上的愁容稍微淡了一些,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不要相信小溪的话,其实并没有什么大问题,就是年纪大了,身体受不了。”
看着苏安一天天成长起来,她知道这个孩子性格平和、做事稳重。六年前沈家出事的时候,苏家帮了很大的忙,两家的关系一直很好。她也知道女儿对于苏安的感情,所以觉得这个孩子很可靠,也乐见其成。
阿姨你为什么还和我客气呢。苏安往病房里一瞅,心里的猜测也就更强烈了,平时医院里三三两两飘荡的鬼影,在这层楼上面一点也看不见,显然是被病房里的老人压制住了,“您在这儿熬了好几天了吧?先去休息一下吧,这里有我和沈溪看着,有事再叫您。”
好的,以后阿姨也不会再和你客气了。苏兆雪很疲惫,揉了揉自己的眉头说道,“有事你就直接叫我一声,我在护士站旁边。”
等到苏兆雪走远之后,苏安才在沈溪旁边坐了下来。
他看着那团黑影在沈溪身上乱钻,但是每次都受到一层很浅的青光弹射回去,应该是玉坠的作用,但是因为灵力不足,所以挡得十分勉强。
“想什么呢,眼睛都红了。”苏安说话的声音放得很慢。
“苏安,我很害怕。”沈溪说话声音发颤,肩膀也微缩。
“不怕。”苏安下意识抬手,想像小时候那样安抚她,手落下去才反应过来,轻轻捏了下她的胳膊。
为什么要捏我的呢?沈溪拍开他的手之后眼眶更红了,“主要是怕外婆。”
苏安趁机转移了话题,装作随口问了一句:“外婆的身体是一直不太好,还是最近才变成这样的?”
他这话问得有深意。
如果老人能够和这些东西来往,并且安稳活了大半辈子,那么他手中一定会有压制的法子。重生之后有了一双见鬼的眼睛,虽说不算坏事,但是每天被这些东西缠绕着,心里也总是觉得难受,再加上越来越严重的“灯塔效应”。
“外婆以前身体很健康。”沈溪手指夹着校服下摆,断续地说,“村里谁家有红白事、风俗上拿不准的事,都来找她出主意,天天脚不沾地往外跑。可就这半个多月,也不知道怎么了,气色一天比一天差,人垮得很快,看着像一下子从五十多岁变成了七十多岁……本来年纪就大了,哪经得起这么耗。”
苏安隔着门上的玻璃窗往里面看了一眼。
床上的老人已经非常消瘦了,和他印象中精神抖擞、走路带风的老太太大不一样。其实也没有见过几次,以前和沈溪说起外婆的时候,老人多半在别的地方忙碌着,处理村里的一些风俗习惯的事情。
“对了苏安,”沈溪忽然想起什么,把手里攥得温热的玉坠递过来,指尖都带着抖,“外婆说有一件事情要和你单独谈谈。她特意交代,让你带着这块玉佩进去找她。”
她也不清楚外婆是出于什么样的想法,所以就原封不动地把话转达出去。十六岁的姑娘遇到这种情况,心里早就慌得团团转了,只觉得苏安来了,在这危急关头总归能有人顶着。
苏安接过了玉坠,手指碰到的地方微微发凉。站起来之后轻轻拍了下发抖的沈溪肩膀,说话的声音很小,但是很有气势:“没事的,有我在。我马上去看外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