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了，到时候他就待在矿场，推掉这个鬼仪式。
东境靠近帝都圣都城，会不会出现什么更糟糕的情况？他忧心忡忡。
比特把信纸重新折好，塞回抽屉里。
把莉莉安叫了过来，“莉莉安把矿场的信息给我拿过来。”无言，她去拿去了。
他原本幻想穿书后能像小说主角一样，“先知先觉大杀四方”，抓机缘、收小弟、开挂升级，最后大翻身。
现实是——
他看的是跳着看的残缺版剧透。
“妈的。”他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自己脑袋随时可能短路。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敲门声。
“少爷。”
是莉莉安。
比特下意识皱眉——她的声线一如既往冰冷，但总带着几分认真，让他有点坐立不安。
“进来吧。”
门被轻轻推开。黑发女仆端着银盘走进来，银光闪闪的盘子上整齐放着几份文件和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这是东境矿场最近一个月的报告。”莉莉安平静地说道，黑发顺着肩头垂下，像黑色瀑布一样。
比特接过文件，迫不及待地翻看。
然而眉头越皱越深：
矿产产量下降
设备频繁故障
矿工莫名失踪
护卫同样离奇消失
夜间传说有人听到矿洞深处传来的“诡异歌声”
“歌声？”比特愣了一下。
“有人调查吗？”他问。
“调查过。”莉莉安点头，声音依旧冰冷，但眼神里闪过一丝微妙的震惊，“但进去的人什么都没发现。”
“什么都没发现？”林泽心里咯噔——死人不怕，失踪最恐怖。尤其这种带超凡力量的世界，背后潜藏的危险可想而知。
翻到最后一页：三天前，矿区坍塌，失踪人数二十七人——一具尸体都没找到。
比特长长吐了一口气，手指紧紧捏住信纸边角——这一次，他不能再像原主那样轻易送命了。
“矿场负责人是谁？”比特问。
“是工头”莉莉安回答，微微愣了一下，“澳柯龙·雷恩。
比特眯起眼。记忆里隐约有印象。原著里只被略提过一次——东境矿场的负责人，而且最终……“死亡”。
他背脊一阵发凉。原著里一句带过的名字，现实里可能就是几百条人命。
“准备车队。”比特下令，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
莉莉安微微一怔，几秒后平静道：“您决定去东境矿场？”
“是。”比特点头，心里默念：与其待在这里等死，不如主动出击。
车队在第三日清晨出发。
比特坐在马车里，透过车窗看着公爵领首府珞城渐渐缩小的轮廓，心里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更紧张了。离开授勋仪式那个是非之地，至少能暂时保住小命，但东境矿场的情况——失踪、坍塌、诡异歌声——怎么听都不像是什么安全的地方。
“少爷，您的茶。”
莉莉安坐在他对面，动作娴熟地斟了一杯红茶，推到比特面前。她今日换了一身便于出行的深色长裙，黑发束成低马尾，腰间别着一把短匕首，比特注意到那匕首的刀柄上刻着某种复杂的纹路，不像是普通女仆会有的东西。
“你随身带武器？”比特端起茶杯，故作随意地问。
她语气平淡，“是为了保护少爷。”
保护他？比特暗自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纤细的女仆。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虽然气质沉稳，但怎么看都不像能打的样子。不过转念一想，这个世界有魔晶、有超凡力量，谁知道一个女仆是不是藏着什么本事。
他没再追问，把目光移向窗外。
车队由三辆马车和二十名家族护卫组成，人数不多，但都是阿波罗家族的精锐。比特特意要求轻装简行——一来不想惊动太多人，二来他也不确定矿场的问题到底有多大，带太多人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到地方，工头与其对接，“少爷，您来视察也不知乎一声。”他笑么啧的一脸谄媚那出子，跟狗似的。
“少废话。”比特从马车上跳下来，靴子落在矿场灰扑扑的地面上，溅起一小片尘土。他扫了一眼面前这个叫澳柯龙·雷恩的工头——四十出头的男人，身材粗壮，脸上挂着殷勤的笑容，但那双小眼睛里透着精明的光，让比特本能地觉得不舒服。
“坍塌的矿区在哪里？带我去看。”
澳柯龙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位娇生惯养的贵族少爷上来就要看事故现场。他搓了搓手，笑容里多了几分试探：“少爷，那地方不太安全，刚塌过，碎石还没清理干净。要不您先在营地里歇歇，我把最近的报表——”
“我说，带我去看。”比特打断他，语气比他预想的更强硬。他其实心里也发虚，但原著里那句被一笔带过的“死亡”像根刺扎在他脑子里——这个澳柯龙最后是死了的，说明矿场的问题绝不简单。他越早弄清楚状况，越有可能避开原著里的炮灰结局。
澳柯龙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他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少爷这边走，当心脚下，矿场的路不好走。”
比特跟着他往矿区深处走去，莉莉安沉默地跟在身后半步的位置，脚步声轻得像猫。二十名护卫分成两队，一队在前开路，一队在后方警戒。矿场比比特想象的要大得多，灰褐色的山体被挖出无数个洞口，像蜂巢一样密密麻麻。矿工们三三两两地推着矿车从洞里进出，每个人脸上都蒙着厚厚的灰，看见比特一行人经过，纷纷低头避开目光。
“最近产量下降了多少？”比特边走边问。
“这个……”澳柯龙擦了擦额头的汗，“比起上个月，大概降了三成。主要是三号矿洞塌了之后，其他矿洞的工人不太敢下井，产量自然就——”
“失踪的二十七个人，都是在三号矿洞？”
澳柯龙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回过头，脸上那副谄媚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努力压制的紧张。他压低声音，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似的：“少爷，这事说来邪门。塌方是三天前的事，但失踪的人……不是被砸死的。”
“什么意思？”
“塌方之前，他们就已经不见了。”澳柯龙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二十七个人，三号矿洞的夜班队，当天晚上下井之后就没上来。第二天早班的人下去找，矿道里干干净净，工具还在，矿车还在，人没了。然后就塌了。”
比特停下脚步。矿道里干干净净，工具还在，人没了——这种描述让他后背窜起一股凉意。如果是矿难，应该有尸体、有血迹、有挣扎的痕迹。什么都没有，意味着那些矿工是自己放下工具离开的，或者在放下工具之前就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
“塌方之前，有没有人听过什么异常的动静？”
澳柯龙的表情变了。他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最后他凑近了一步，声音压得极低：“歌声。好几个夜班队的人都说过，半夜的时候矿洞深处有女人唱歌。唱的是什么听不懂，但听过的都说……好听。好听得让人想往深处走。”
比特和莉莉安对视了一眼。莉莉安的表情依旧冷淡，但她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按在了腰间短匕首的刀柄上。
“塌方之后，你们有没有派人进去搜过？”
“派过。”澳柯龙的脸色更难看了，“派了两队人。第一队进去了六个，出来了三个，疯了两个，还有一个……说在里面看到了东西。第二队进去之后就没再出来。”
“他看到了什么？”比特追问。
“他疯了，胡言乱语，说什么银发女人，面容姣好之类的什么东西，一顿扯蛋，这一看就是魔怔了。”
“带我去见那个疯了的人。”比特说。
澳柯龙张了张嘴，似乎想劝什么，但对上比特那双毫无商量余地的蓝眼睛，终究把话咽了回去。他转身朝营地西侧走去，步伐比来时快了不少，像是巴不得赶紧把这个烫手山芋交出去。
营地西侧有一排低矮的木屋，专门用来安置受伤或生病的矿工。澳柯龙在其中一间门外停下，朝守在门口的护卫点了点头，然后推开门，侧身让比特进去。
屋子里很暗，只有一扇巴掌大的窗户透进几缕浑浊的光。角落里缩着一个人，身上裹着脏兮兮的毯子，蓬乱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着什么。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酸腐的味道，混着汗臭和某种说不上来的甜腻气息。
比特在门口站了两秒，强迫自己走进去。莉莉安紧跟在他身后，手始终没有离开刀柄。
“他叫什么？”比特蹲下身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卡斯帕，三号矿洞的夜班领队。”澳柯龙站在门外，显然不想进来，“他在矿场干了十二年，以前是出了名的胆子大，什么深坑都敢下。现在……”他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自明。
比特把注意力转回那个缩在墙角的人身上。卡斯帕，三号矿洞夜班领队。也就是说，他是塌方前最后一批下三号矿洞的人之一，亲眼见过其他矿工失踪前发生了什么。
“卡斯帕。”比特压低声音，试探着叫他的名字。
那个人猛地一抖，像被电击了一样。他从毯子里抬起脸，露出一张消瘦到近乎脱相的面孔，眼窝深陷，瞳孔里布满血丝。他的目光涣散地扫过比特的脸，然后突然定住了。
“金头发……蓝眼睛……”卡斯帕的嘴唇哆嗦起来，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刮过铁板，“你是……你是阿波罗家的？”
“是。”比特没有否认，“我是比特·阿波罗。卡斯帕，你告诉我在矿洞里看到了什么。”
卡斯帕的眼珠剧烈地颤动起来，像是一瞬间有无数画面从脑子里掠过。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双手死死攥住毯子的边缘，指节发白。
“她……很美。”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说一个不能被第三个人听到的秘密，“银色的头发，像月光一样。脸……脸很美，但我记不住她的样子。只要一转头，我就想不起来她长什么样。但我知道她很美，我知道的。”
比特的后背窜起一阵凉意。记不住长相的脸——这不是普通的疯话。这个世界有精神系魔法的存在，高阶精神魔法可以干扰认知、篡改记忆，甚至让受害者对施术者产生不可抗拒的迷恋。矿工们听到的歌声，很可能就是某种精神魔法的媒介。
“她对你做了什么？”比特继续问。
卡斯帕突然笑了。那个笑容裂开在他消瘦的脸上，像是面具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他探过身子，凑近比特的耳朵，近到比特能闻到他呼出的酸腐气息：“她治愈了我。”
“她是神，她……她！”他死了，没有后语，他突然瘫倒在地。
